白赫音素日便于伪装的笑意尽褪,或者说他向来懒得在温术面前装模作样。
狭长的吊梢眼清冷冷地逼视:“和我在一起是很丢人的事吗?”
那不然呢?同性恋,还是校园霸凌的两方当事人。
温术心虚地撇开脸。
见他不语,白赫音轻叹一声,很是善解人意地缓和语气:
“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但如果你心里实在介意,别人问起这件事,我可以说你是上面的。”
......那只会让全校师生把我当成强忓犯。
温术喉间哽住,一时竟忘记反抗,被握住腰向上抬,悬空感让他下意识搂住对方,修长的腿也环了上去。
“总得让我缓缓吧,你又不是过两天就死了,等年末......等大学再说。”
他脑子很乱,冗杂的思绪挤压得声带微颤,近乎胡言乱语地找补,
“韩主任抓早恋都要抓疯了,被逮到不仅要被全校广播通报,还要站国旗台念检讨,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有意思,韩主任哪敢抓温少念检讨?
白赫音注视他许久,久到令人头皮发麻才道:“好吧,那就等到大学。”
温术见对方不再多做纠缠,心下稍松,刚要合眼睡觉,脖颈正前处传来剧痛。
“啊——”他短促地叫了声,手指猛地揪紧被褥。
翌日清晨,温术注视镜中人喉结附近的牙印,脸阴得能滴水。
手指抚过破皮处,疼痛窸窣传来,他瞪向旁边整理仪容的人:“你是狗吗?下嘴这么狠。”
白赫音正慢条斯理地捋平领口,挨骂也只是笑笑:“我哪有你牙口好,都没啃出血。”
说罢,他侧过身给温术打领带,手指熟稔地穿梭,末了扣住衬衫最上一颗纽扣,将将遮盖住那圈齿痕, “走吧,群里通知今天上午体育改上数学。”
“看到了,头次见学生主动情愿废除体育课的,班里这帮人疯了吧。”
“没办法,就快期中了。”
实中高三开始不再轮班,是以本届普班生想进入重点班,只剩期中期末两次机会,必定要破釜沉舟搏一把。
普通班来势汹汹,重点班的学生更得拼死守住自己的位置,保障整个高三的学习环境和资源。
温术和白赫音虽然不担心被踢出A班,但周围人都在头悬梁锥刺股,他们也得努力确保排名不会被超过。
绷到极致的氛围如同拉紧的弓弦,雨点急促似万道箭矢穿云俯冲,与期中考试同时袭来。
监考教师挨桌发放试卷,等待铃声响起后又收回,流水线般反复直至考试全部结束。
学生们带着或欣喜或懊悔的神情离开考场,在雨中穿梭。
宿舍楼内,白赫音单腿跪在床边,踩在膝盖上的脚被他单手握住。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个不停,连周身的空气都在震颤。
裤腿上沾到的雨水被逐渐吹干,白赫音松开手,抓住另一只脚放上膝盖。
热风不停顺裤角灌入,燥热地、急促地抚摸小腿,温术的脚趾下意识勾起,抬起下齿咬住唇珠:“还要多久?”
“快了,两分钟。”
温术不再多言,拽下白赫音脸上碍事的眼镜,垂下眼去数躲在后面的雀斑。
不知过去多久,吹风机关闭,室内一时变得落针可闻。
白赫音将吹风机挂回原处,坐到温术身旁,手指虚虚拢住低垂的后颈,朝自己的方向敲了敲。
温术果然转过头:“干嘛?”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随便。”
白赫音莞然:“你给了个最不好参考的答案,碗托怎么样?”
温术对吃的向来没要求:“可以。”
考试结束得很早,眼下十点刚过。
两人躺在床上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温术靠在白赫音肩上打盹。
白赫音点开小程序下单:“葱姜香菜忌口吗?”
温术:“无所谓,我都行。”
“微辣,中辣,还是麻辣?”
“微辣吧。”
白赫音手指轻敲,选中“微辣”后,填入地址下单。
等餐期间,温术恹恹刷了会儿短视频,忍不住抱怨:“我这软件算废了,推流全是讲课卖课的。”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你比较适合做一头猪。”
白赫音循声抬头:“你现在就看考研英语?”
“早晚得考,不过这个太基础,我当段子看的。”温术放下手机,直起身子。
床另一边,白赫音正在看几张照片,屏幕里大片玫红色艳到刺目,仔细分辨,发现是许多簇堆在一起的小花,花丛上覆着薄雪。
他从前翻到后,又倒回来,反反复复地看。
温术见状问道:“这什么啊?”
“达达香,也叫兴安杜鹃。”
白赫音退出大图模式,滑回顶部标题——本市今日凌晨突降小雪,市花于翠鸣山傲雪盛放。
文章板头几个大字:海洲市公众号。
温术:“海洲现在还下雪呢?”
“没,月初就不下了,上面写了‘突降’,应该是寒潮之类的。”
“那这些花不得遭殃,一晚上全冻死了。”
白赫音摇头:“不会,这花没化冻的时候都能开,一场小雪而已,不会有事的。”
温术瞥了眼望着照片出神的人随口道,“你下次回家给我拔几颗邮过来。”
“我可不敢,这玩意儿国二呢,真敢摘牢底坐穿。”
白赫音笑着耸耸肩,又补充道,“前几年还能摘,我奶带我去过,折几根干支泡水里就能开花。”
“那真可惜。”
“嗯,现在得去本地才能看到了。”
童年记忆随亲人的离世变得混乱而模糊,如今的杜鹃坡花开花落,不知是否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