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看着她这副前所未见的、慌张到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优桑总是冷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在狭雾山第一次见面是冷静的医者,藤席山也是一副十分强势的模样,在蜘蛛山面对重伤和强敌时都能保持镇定,甚至遇到上弦也分析局势,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手足无措,如此……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普通女孩。
这让他心里某种紧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弦,悄然松动了。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炭治郎斟酌着词句,语气诚恳,“也没有生气。”
优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他。
炭治郎的目光与她相对,赤红的眼眸清澈见底,坦荡得让优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只是喝醉了,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软,“……而且,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坦然了。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没有羞涩,没有暧昧,没有优预想中的任何复杂情绪。
他只是……不在意。
他说他……
不生气……
他不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冰粒,坠入优刚刚因为慌乱和愧疚而沸腾的心湖,带来一阵清晰的、细微的刺痛和……莫名的失落。
这算什么?
她在这里纠结得要死,自我谴责,脑内风暴,甚至隐约察觉了自己可能的心意,结果对方只是轻飘飘一句“没生气”、“你喝醉了很快就睡着了”?
好像她所有的混乱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因醉酒而产生的、无足轻重的意外。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是不甘,还是对自己这份独自慌乱感到恼火的情绪,悄然升腾起来。为自己的少女心事(虽然她极力否认),为炭治郎这根超级大木头的行径。
怎么说呢,她有点生气了。可这气生得毫无道理。错的是她,炭治郎宽容大度不计较,她凭什么生气?她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可是……心脏某个地方,就是闷闷的,不舒服。
优抿紧了嘴唇,垂下眼帘,避开炭治郎依旧清澈关切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这样很糟糕,很无理取闹。
炭治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那股浓烈的愧疚和慌张味淡了下去,却多了一丝……生气的味道?
炭治郎:“?”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优桑为什么不高兴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走廊外的庭院里传来早起鸟儿清脆的鸣叫,以及护理员们轻快的脚步声和低语,越发衬得这一角的安静有些凝滞。
优盯着地板上的木纹,脑子乱糟糟的。道歉好像完成了(虽然对方完全没当回事),但事情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回归正轨”。心里那种闷闷的、酸涩的感觉挥之不去。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而炭治郎,虽然不明白优桑为何看起来更低沉了,但他能感觉到她情绪不佳。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细腻复杂的情感问题。
时间仿佛被拉长。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炭治郎半边脸颊和肩膀。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候——
优忽然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帘,目光重新聚焦在炭治郎脸上。那眼神不再慌乱,也不带怒气,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甚至……一丝赌气?
炭治郎被她看得心里一紧。
然后,他看到优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动和眼中复杂的情绪。
优伸手搭在炭治郎的肩上,示意他把祢豆子的箱子放下。看着他将箱子安置好。
然后优仰起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比划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目标。
炭治郎:“……优桑?” 他更加困惑了。
优没有回答。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炭治郎的肩膀。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出乎意料地稳。
炭治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或挣脱,但优的动作更快。她抓着他的肩膀,巧妙地改变了一下他身体重心的方向,让他微微侧身。
接着,优自己向后退了两小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和距离。她微微屈膝,目光紧紧锁定炭治郎,那眼神异常的认真,又像是在瞄准一个难以捕捉的目标。
炭治郎完全懵了:“优桑,你这是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优已经动了。
她没有使用雷之呼吸那种极致的速度,但动作流畅、果断,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她再次上前,单手抓住炭治郎的手臂,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腰侧,利用巧劲和身体旋转的惯性——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砰!”
不算太重,但足够结实的闷响。炭治郎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瞬间从优的脸变成了蝶屋走廊木质的天花板。他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地板上,虽然优控制了力道,地板上也有软垫,但冲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了一声,就连放在地上的木箱也震了一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优抓住他到被摔出去,不过两三秒时间。
炭治郎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优站在他旁边,微微喘着气(毕竟宿醉加体力未完全恢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的纠结和混乱。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炭治郎果然是笨蛋!”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还在发懵的炭治郎,转身,“唰”地拉上自己房间的拉门,动作干脆利落。
“砰。”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仰面躺在地上、依旧没搞清状况的灶门炭治郎,和他背旁木箱里传来祢豆子疑惑的“唔?”声。
阳光安静地洒落,鸟儿依旧在鸣叫。
炭治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其实不疼)。
所以……刚才……他是被优桑……过肩摔了?
为什么?
因为她道歉了,自己说没生气,然后她就……生气了?然后就用过肩摔来表达“生气”?
还有……“炭治郎果然是笨蛋”?
炭治郎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迷茫。
女孩子的心思……原来这么难懂的吗?
比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任何血鬼术,都要复杂难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