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钝痛,啊真的可怕。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细小而沉重的沙砾在颅腔内缓慢滚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的抽搐。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讨厌的酒精气息。
高桥优是在蝶屋自己房间那熟悉的榻榻米上醒来的。晨光透过纸门,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长一会儿呆,混沌的大脑才开始艰难地拼凑昨天下午的记忆碎片。
炼狱家……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的灼烧感……槙寿郎伯父那张灰败的脸……千寿郎的眼泪……然后是……归途?
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跳跃,如同浸了水的油画。她记得自己拒绝了炭治郎要背她的建议,记得自己脚步虚浮,记得晚霞很美,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想不起来了。只隐约有种“话很多”的朦胧印象。
然后……是炭治郎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还有……某种极其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优猛地从榻铺上弹坐起来,动作太快导致眼前一阵发黑,宿醉的头疼也趁机报复般加剧。她捂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吧……
那个……那个触感……
她颤抖着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难道……她真的……亲了炭治郎?!
虽然记忆模糊,但那份触感带来的、混合着震惊、慌乱和一丝奇异悸动的情绪残留,却无比真实地冲刷着她的神经。
高!桥!优!
你这个……变态!罪犯!炭治郎才十五岁!你在做什么?!女孩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的扒拉了一下,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时间倒流。
就在她陷入自我谴责的旋涡时,目光瞥见了矮几上放着的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旁边压着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
是香奈惠姐姐的字。
「小优:
醒酒汤,趁温热喝。
下次再这样,连我也要生气了哦。
好好休息。
香奈惠」
纸条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有些生气的蝴蝶简笔画。
看着纸条,优的心像被温水泡了一下,又酸又软。香奈惠姐姐没有严厉斥责,但这种带着担忧的、温柔的警告,反而让她更加愧疚。她端起尚且温热的醒酒汤,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中带着甘辛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似乎真的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放下碗,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和触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双手抱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间的被褥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充满懊恼的哀嚎。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说前世的自己活了二十七年,但仔细想想,那二十七年里除了埋头读书就是规培轮转,感情经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唯一的“恋爱经验”可能真的就来自看过的同人小说和少女漫画……那些纸上谈兵的理论,在现实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是应该道歉吗?
不对,肯定要道歉吧!
不然的话也太不像话了!趁人家好心送你回来,喝醉了就对人家动手动脚(虽然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这行为简直可以列入“年度最差劲队友”榜单了!
优开始疯狂脑内预演道歉场景。
「炭治郎,对不起!昨天我喝醉了,做了非常失礼的事情!请你原谅!我保证不会再犯了!」——太官方,像在念检讨。
「那个……炭治郎,关于昨天……我好像不小心……碰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当被兔子撞了一下!」——什么烂比喻!而且“不小心碰到”也太轻描淡写了!
「炭治郎君,我为我酒后失态、轻薄于你的行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停!这什么古早言情台词!而且“轻薄”这个词用出来,场面只会更尴尬吧!
优揉乱了自己本就睡得翘起的头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就在她绞尽脑汁构思道歉词时,炭治郎的脸,那双在暮色中清澈温润的赤红眼眸,他微微惊讶睁大的样子,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抛开此刻的混乱和罪恶感……优不得不承认,她昨天醉酒后说的那句话,至少有一半是发自内心的。
炭治郎……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雕琢的美,而是一种如同阳光、山川、清泉般自然又充满生命力的英俊。眉眼开阔,鼻梁挺直,嘴唇……呃,打住!
他的眼睛也真的特别特别好看。像最纯净通透的红宝石,又像燃烧得最旺盛、最温暖的火焰内核。看着的时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和平静。
而且,炭治郎这个人……性格更是没得挑。阳光,温柔,坚韧,有上进心,对家人倾尽全力的爱护,对同伴真诚无私,战斗时又勇敢强大……简直是理想型的范本,是行走的“满分人类”。
……而且,嘴唇也很好亲。
等等!高桥优!你这个大笨蛋你在想什么?!现在立刻立刻马上去给人道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我扔到银河系外面去!
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和评价。但脸颊的微痛,却让唇上那份虚幻的触感似乎更加鲜明起来。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拍,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异样情绪,像初春破土的嫩芽,悄悄探出了头。
她好像……不仅仅是觉得炭治郎是个好队友、好同伴。
她好像……有点……喜欢他?
这个认知如同第二道惊雷,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不行!绝对不行!高桥优!清醒一点!你前世是二十七岁没错,但现在是十六岁!炭治郎才十五岁!这是未成年!你想什么呢!你这是犯罪预备役!想想前世的刑法!想想社会公序良俗!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去坐牢了!(虽然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的法律可能不管这个,但道德呢!良知呢!)
她用力摇头,试图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这只是吊桥效应!是移情行为!是因为一起经历了生死战斗,产生了错觉!对,一定是这样!现在、立刻、马上,去给炭治郎道歉,然后保持安全距离,让一切回归正轨!
仿佛下定了决心,优猛地掀开被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睡衣和头发(虽然没什么用),然后拉开了房间的拉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明亮。
而就在拉门打开的瞬间,优的动作和呼吸同时僵住了。
走廊上,灶门炭治郎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正要抬手敲门,姿势定格在半空。看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他也愣了一下,赤红的眼眸眨了眨,随即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和中带着关切的笑容。
“啊,优桑,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很自然,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优的大脑却“pong”的一声,彻底宕机。所有预演过的道歉词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剧烈的心跳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炭治郎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和呆滞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收回手,神情变得有些认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那个……优桑,”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关于昨天的事情……”
“对不起!!!”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猛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额头差点撞到门框,“非常非常对不起!炭治郎!我昨天喝醉了!做了非常失礼、非常不应该的事情!请你原谅!我保证再也不会了!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我绝不还手!”她语无伦次,声音因为紧张和羞愧而发颤,一口气说完后,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像只等待审判的鸵鸟。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优听到了炭治郎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的声音。
“优桑,”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太多波澜,“你先抬起头来。”
优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依旧不敢看炭治郎的眼睛,视线死死盯着他胸前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