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炼狱家宅邸不过百余步,高桥优就觉得脚下有些发飘了。
那半瓶酒的后劲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酒烧灼过的喉咙依旧干涩,但一股热气却从胃里蒸腾上来,顺着血管往四肢和头顶窜。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脚步也变得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歪歪扭扭。
“优桑,你真的没事吗?”炭治郎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担忧地看着她明显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涣散的眼神,“还是我背你吧?这样走太慢了。”
“不、不用!”优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显得清醒一些,还试图甩开炭治郎的手(没甩动),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醉意特有的绵软和固执,“我能走!我、我走得可稳了!你看——”
她为了证明,特意快走两步,结果身体一晃,差点把自己绊倒。炭治郎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才避免她跟大地亲密接触。
“……你看,很稳吧?”优靠在他手臂上,还不忘嘴硬,仰起脸对着炭治郎傻笑了一下,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酒气。
炭治郎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担心,只能稳稳地扶着她,放慢脚步,配合她踉跄的节奏。
醉酒的高桥优,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变得异常话多。
路过一片野地时,她忽然指着草丛里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大声说:“啊!炭治郎你看!那个,我知道!是‘紫蓟’,忍姐姐教过我!全株有毒,尤其是根茎,但少量入药可以……可以……呃,可以什么来着?”她皱着眉,努力思考,然后沮丧地垮下肩膀,“忘了……但肯定有毒!不能乱吃!”
炭治郎点头:“嗯,记住了,有毒。”
又走了一段,优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背着的木箱上。她伸出没被扶住的那只手,屈起手指,在箱壁上轻轻敲了敲,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压低声音问:“喂——有人吗?祢豆子酱在家吗?我是优哦,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哦。”
木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的悉索声,一声“唔”像是在回应优。
炭治郎有些无奈:“优桑,祢豆子在睡觉呢。”
“啊……在睡觉啊。”优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欢快起来,“对了!爷爷,就是桑岛爷爷,我师傅!他要来蝶屋了!主公大人说的!”她转头看着炭治郎,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善逸知道爷爷要来,会不会很开心?他肯定又要哭了吧?一边哭一边说‘爷爷我好想你’之类的……噗,想想就觉得好笑。”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傍晚静谧的小路上显得有些突兀。
笑着笑着,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上了浓浓的懊恼和自我嫌弃:“啊……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喝酒嘛……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忍姐姐知道一定又要生气了……不对,”她纠正自己,表情垮了下来,“是‘又’惹忍姐姐生气了……我好像总是在惹她生气……”
她停下脚步,也不管炭治郎扶不扶,自己抱着头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怎么办啊炭治郎……忍姐姐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了……”
炭治郎在她身边蹲下,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努力显得冷静可靠、此刻却像只做错事的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的少女,心里软成一片。他能清晰地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酒气的沮丧、不安和深深的歉意。
“不会的,优桑。”炭治郎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忍大人只是太担心你了。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平安健康。你每次受伤,最难过的其实是她。”
优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真的吗?”
“嗯,真的。”炭治郎用力点头,赤红的眼眸里是纯粹的真诚,“我能闻到,忍大人身上关于优桑的气味,总是最复杂也最浓烈的。有关心,有担忧,有骄傲,还有……害怕失去的恐惧。从来没有讨厌。”
优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脸,看了很久。晚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夕阳的余晖给炭治郎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赤红的眼眸在光线下如同最纯净的宝石,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倒影。
酒精让思维变得迟钝,也让某些被理性压抑的情感变得更加直白。
“炭治郎君……”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
“嗯?”
“你长得……真好看。”优眨眨眼,非常认真地说。
炭治郎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不好意思的红晕:“哎?这个……”
“眼睛也特别特别好看。”优像是没听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仿佛被那抹赤红深深吸引,“像……像最干净的红宝石……又像……燃烧的火焰,那种温暖的颜色……看着的时候,就觉得……很安心,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