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向列车前进的方向奔去。她的任务在车头。那里有一个醒着的人,列车的操控者,自愿与鬼合作的共犯——列车长。
下弦之壹魇梦没有操控沉睡者的能力,他只需提供“美梦”,自有渴望梦中相见的人自愿维护这场幻境。而列车长,就是确保列车继续行驶、梦境不被外力打断的守门人。
她穿过一节又一节沉寂的车厢。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一张张或微笑、或流泪、却同样沉浸在遥远幸福中的脸庞上。偶尔有乘客在梦中呢喃亲人的名字,或伸出手想要抓住虚无的幻影。
梦……真的很好……
优的脚步不停,心跳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她知道自己很弱,力量、速度、耐力,没有一样达标。唯一突出的,或许就是这份源自外科医生的极端冷静,以及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主要体现在视觉上。她能看清黑暗中肌肉最细微的颤动,判断攻击的轨迹,发现环境的异常。但现在,这份依赖视觉的警觉,恰恰成了最大的弱点。
不能看魇梦的眼睛。看了,就会沉入梦境。
可如果连看都不能看,如何战斗?蒙住眼睛?
那她将彻底沦为累赘啊。
到了这个份上……死在这都绝对不能成为累赘。
焦虑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只能加快脚步,先完成力所能及的部分。
驾驶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仪表盘幽绿的光。一个穿着制服、背影略显佝偻的中年男人坐在操控台前,肩膀微微耸动,并非在认真驾驶,更像是在……无声地哭泣,或是压抑着激动。
优悄悄靠近,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疲惫的坚定。列车长似乎完全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对身后的接近毫无所觉。
就是现在。
优举起刀柄,用厚重的部分,瞄准列车长后颈一个不会致命但足以致晕的位置,稳、准、狠地敲了下去。
“呃……”列车长身体一软,向前瘫倒在操控台上。
优迅速将他拖到一旁,检查了一下呼吸和脉搏,确认只是昏迷。她粗略扫了一眼复杂的仪表盘,确保列车暂时保持自动平稳运行。任务完成,简单,利落,甚至有些……过分轻松。
然而,这份轻松感在转身离开驾驶室的瞬间被彻底碾碎。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甜腻中带着腐朽气味的睡意,如同有形的潮水,从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涌出,瞬间将她吞没。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鬼术力量,直接作用于精神!
糟了!
无边的困倦就像沉重的铁锤砸中了她的后脑。视野开始旋转、模糊,手中的日轮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金属地板上,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她靠着车厢壁,身体无力地滑落。
意识沉入黑暗。
消毒水味。雨声。空调低沉的嗡鸣。
“优优,看这边!茄子!”
眼前是闪光灯过后的残影,然后逐渐清晰。母亲熟悉的笑脸,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手里捧着一束她最爱的白色洋桔梗。父亲站在一旁,揽着母亲的肩膀,平时严肃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背景是殡仪馆肃穆的告别厅,正前方挂着她的黑白照片——是大学毕业时拍的证件照,笑容青涩。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那套为了面试新医院而买的、只穿过一次的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支笔?不,是一支白色的菊花。
周围站满了人。医院的同事,规培时的带教老师,大学同学,亲戚……很多面孔,有的熟悉,有的模糊。他们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惋惜和悲伤。
这是……她的葬礼。
梦。又是梦。
但这次的场景如此真实,细节如此清晰。母亲压抑的抽泣声,父亲通红却强忍泪水的眼眶,科室主任念悼词时微微发颤的声音,空气里混合的花香与焚香味道……一切都狠狠撞击着她的神经。
“高医生真是太可惜了……”
“多好的苗子,手术台上稳得很……”
“听说是因为过度劳累低血压敲到脑袋了,脑干出血……”
“她爸妈就她一个孩子啊……”
窃窃私语像冰冷的针,扎进耳朵里。
我……死了呢。
优看着绵绵的雨丝打在手上的鲜花上,没入手指尖,冷意触目惊心。
可是不对啊
死掉的人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葬礼呢?
我不是死在这里。我在……
我在另一个地方。在列车上!在战斗!
优猛然抬头想挣扎,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遗像,看着父母瞬间苍老的背影,看着那个被鲜花环绕的棺椁。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悲伤和虚无感淹没了她,比任何刀伤都要疼痛。
这就是她“死后”的世界,她父母该如何承受?
沉溺下去……留在这里……至少能“看到”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水鬼的诱惑,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
不行!
炭治郎!炼狱先生!祢豆子!善逸!伊之助!还有列车上那么多无辜的人!
梦境之外,还有战斗!还有必须守护的人!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她试图召唤手术刀,成功了,手术的花在几声电流感后变成了熟悉的器械。
优扬起脑袋将刀片抵在脖子上,余光看着父母有些颓丧的背影。
爸妈,再见。
优想。
这算不算是好好道别了呢?
手术刀刺入脖颈的幻痛还未散去,一直眼睛直视着她在她睁眼瞬间新的黑暗便吞噬了高桥优的意识。
这一次,梦境没有将她带回熟悉的医院,而是抛入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真实的场景——一个她拼命想要忘却的未来。
眼前是破晓前最深的蓝。旷野上,炭治郎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利刃划破寂静:“不要逃!炼狱先生没有输!他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死掉!”
优的“视线”无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优想闭上眼睛,想要蒙住自己的耳朵,却做不到。她被迫“观看”这场她拼死想要阻止的未来。
她看到炼狱杏寿郎背对着初升的晨光跪坐在地,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依然没有弯曲,但金红羽织已被鲜血浸透,左眼是一个空洞,腹部是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的创伤。他的日轮刀断了一截,却依旧死死插在地面,仿佛他精神的延伸。
她“听”到炼狱先生用逐渐微弱却依旧温暖的声音对炭治郎说话,认可祢豆子,嘱咐弟弟,让他们挺起胸膛活下去。然后,她“看”到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落在了“梦”中的自己身上。他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优读懂了那个口型:“拜托了。”
紧接着,画面碎裂又重组。她“看到”猗窝座自断双臂,带着狂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遁入地下,消失在晨光边缘。最后定格的,是炭治郎紧握着那枚火焰形的刀锷,泪流满面却眼神燃烧的画面。
梦境阅览了她的记忆……来自原著的记忆。
在梦境边缘,优还“感知”到一缕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来自魇梦。他正贪婪地吸收并传递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