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磨磨蹭蹭地进来,手里还捏着木刀,优看得到她手指关节处有好几处破皮红肿,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他一边抽鼻子一边抱怨训练好苦,爷爷好凶,自己根本做不到,早晚会死掉。
高桥优安静地听着,等他抱怨得差不多了,才伸出手,轻轻拉过他握着木刀的手。
“诶?干、干嘛?” 善逸下意识想缩,却被她温和而坚定地拉住。
“别动。” 高桥优低头,看着他手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有些是握刀太紧磨的,有些是练习对碰时磕的,虽然都不是大伤,却清晰地诉说着主人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进行的反复练习。
优拿出随身小包里蝶屋特制的伤膏,用指尖蘸取一点,极其轻柔地点涂在他破皮的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善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弄得愣住了,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都忘了哭。
“真的很努力呢,善逸。” 高桥优一边涂药,一边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就算哭着想要放弃,手上努力过的痕迹也是不会骗人的。
善逸的耳朵动了动。他能“听”到人心深处的声音,此刻,他从这位突然出现的师姐心里,“听”到的不是敷衍的安慰,也不是厌恶的嫌弃,而是一种……混合着淡淡怀念、理解、以及一丝真正认可的平静情绪。没有因为他爱哭而轻视,也没有过度同情,只是看到了他手上这些伤口代表的、哪怕是被迫的“努力”。
这种“被看到”的感觉,对一直因为恐惧和自卑而被否定、被嘲笑的善逸来说,陌生又奇异。
“真是辛苦你了呀,师弟。” 高桥优涂完药,松擦干净手又摸了摸善逸的脑袋,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温暖。
啊,蒲公英的手感真不错啊!
善逸看着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刚才被骂“八嘎雅鹿”的沮丧好像消散了一些,另一种更强烈的、基于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握紧了被涂好药膏的手,眼神亮晶晶地(虽然还带着泪光),再次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师姐!你……你真的不考虑和我结婚吗?!我会对你好的!虽然我很弱很爱哭,但是、但是……”
高桥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摸在善逸头上的手毫不客气地朝善逸脑袋上拍去:
“八嘎!八嘎!八嘎!给我去好好睡觉!明天还要训练!”
“呜哇!疼!师姐好凶!” 善逸抱着脑袋窜了出去,跑到门口还不死心地回头喊,“我是认真的啊师姐——!”
回应他的是“砰”地关上的房门。
门外,善逸揉了揉并不疼的脑袋,又看了看手上清凉的药膏,撇撇嘴,心里却莫名没那么害怕明天了。师姐……好像,没那么可怕?虽然会骂人。
门内,高桥优靠着门板,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善逸啊……她按了按额角,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算了,看在前世就很喜欢这个角色的份上,多包容点吧。毕竟,能“听”到人心真实声音的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点点真实的认可和温柔。
她走到窗边,看着桃山静谧的夜色。因为曾在童磨面前露过脸,她已被隐晦告知尽量避免夜间独自在外行动,今夜留宿桃山是最安全的选择。
远处,道场方向似乎还隐约传来桧岳加练的挥刀声,规律而冷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高桥优便辞别了桑岛慈悟郎(善逸还在睡,没能来送)。她最后看了一眼在晨雾中安静的桃山,转身跟着前来接应的隐队员,踏上了返回蝶屋的路。
短暂的桃山之行结束了。见到了新师弟善逸,
身体依旧不够强壮,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这次出来,见到了想见的人,也似乎……为某个爱哭鬼师弟的心里,注入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微光。
高桥优裹紧斗篷,迎着初升的朝阳,步伐平稳地向前……屁啦………
“啪!”
膝盖与蝶屋光洁木地板接触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高桥优以极其标准的、甚至带着点熟练的“土下座”姿态,额头紧贴手背,整个人伏在蝴蝶忍面前。
头顶上方,传来蝴蝶忍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让高桥优脊背发凉的声音:
“真有本事,还知道回来呢?”
高桥优保持姿势,一动不动,闷声回答:“非常抱歉!让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