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呢。”他有些敷衍地哄着醉鬼。
周南咂咂嘴,答应了声:“好吧。”
随后,办公室沉寂下去,只有收音机中略带失真的歌声。
那时候,袁朗从愉快变得惶恐不安,然后又郁郁寡欢起来。他陪着周南听电台里的歌曲,神情看起来很严肃。
他一直清楚虽然离开西安好几年了,但那里的山水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在时间的冲刷下,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潜入了骨髓的更深处。而最近,这些潜入骨髓更深处的东西又慢慢浮现出来,并冠以绝望这个新名字。
不过,他现在的感觉似乎和这种感觉又不太一样。
他有点弄不明白。
而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这种感受和周南有关。
思索几分钟后,袁朗低头望向周南。
夜晚的办公室更为静谧,也更幽暗,一盏日光灯不足以带来足够的光明与温暖来驱散这些令人感到惨淡的东西。
但是在收音机的歌声之外,袁朗仍然能听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又像是电流的滋滋声。而周南静静地趴在那里,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收音机的喇叭口,看起来有一点驰往,还有一点悲伤。
“怎么了?”袁朗问她。
周南摇摇头。
“是不喜欢这些歌吗?”
周南沉默了,袁朗也跟着沉默下去。袁朗其实感觉到周南想说出什么,只是她的惯性让她习惯保持缄默。
“实在不喜欢这些,我给你唱一个?”袁朗笑着说。
“可以吗?”
袁朗的笑瞬间冷却下去。他偏头看着周南,语气认真:“我唱歌可不好听。”
“那就不唱了。”周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一旁的袁朗盯着周南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血液中涌动着一种诡异的酥麻。
他强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随后,他关掉收音机,用一种带着蛊惑的语气说:“我可以唱歌给你听,但你愿不愿意拿什么东西来交换?比如,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南再次沉默,而这一次她的情绪变得更低落了。
“好了。”袁朗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周南的头,以致于周南的帽子下滑,盖住了她整张脸,袁朗忍不住大笑起来。
紧接着,在周南试图反抗的时候,袁朗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在这种轻缓、闲适的节奏中,袁朗感觉到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暗自涌动。他神情古怪地盯着周南,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们应该已经吃完饭了,我送你回去,或者让她们来接你?”
“你还没有唱歌呢。”周南重新戴好自己的帽子。
“真要听啊?”袁朗说,“我唱歌很难听的。”
“不知道。”周南抬头看着他。
因为每天的训练,她的皮肤有一点黑,似乎还有几颗小小的深色雀斑,但是袁朗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雀斑和有些黝黑的皮肤。
他只是真挚地觉得周南的眼睛很黑很漂亮,像是盛满了碎碎流星的夜幕。
然后,袁朗听见周南没头没尾地喊了句:“但是,想唱就唱,唱得响亮!”
闻言,袁朗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还看节目呢?”袁朗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而周南却看向了收音机:“看过一点点。”
“好吧,那唱一点。”袁朗慢慢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哼唱起来。
但是一如他所说,他唱歌的确不好听,调走得不成样子,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然而,袁朗望着对面的墙壁,看着细腻的墙皮,突然觉得有些错乱,内心深处还有一种迟缓的怅然。
一曲终了。
袁朗低头看向周南:“怎么样啊?”
“这是什么歌啊?”周南露出困惑的表情。
“野百合也有春天。”袁朗看着周南,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一半的愉快,加上一半的好奇。
“你唱得不好听。”
她的口无遮拦让袁朗突然笑了起来,也似乎在无意中点燃了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