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行为举止少了很多拘束的周南，袁朗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周南带给他的那一种轻松闲适的氛围，就好像潜藏在他血液中的痛苦在一瞬间挥发掉了。

然后袁朗低头望着周南的脸，忍不住轻轻掐了她的脸一下。

“啊！”周南惨叫了一声。

袁朗却愉快地笑了起来。

在交错的光晕下，那一点红透着淡淡的轻俏，同时又带着一点冷冽的味道，就像在深山中徒步时听见的水浪清音，遥远、模糊，却又无可抑制地被它牵引。

“好了，我们走吧，找你朋友去。”袁朗的语气似乎是饱含着遗憾和无奈的，可事实上，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从容自在的。

沉稳内敛，镇定自若，没有任何的狎昵。

但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他会变得淡漠而疏远，一言一行都表现得深思熟虑，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他既担心自己表现得太亲昵，也担心自己过分冷淡，失了分寸，就好像他走在一条错综复杂的小路上。这条路有时是平坦而宽阔的，有时却是狭窄崎岖的，他的态度也就因此而变来变去。

与此同时，周南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配合。

袁朗骗她要去看宁波尾大蚕蛾，但现在是深秋，蛾子几乎已经消失匿迹。然而醉鬼闹起来的时候，袁朗也没有办法和她讲道理。

后来，想来想去，袁朗就带着周南去了他的办公室。

一进门，周南就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语气抱怨地对袁朗说：“队长，你这个屋子有点臭啊。”

袁朗让周南坐到椅子上，挠了挠自己的耳根：“最近抽的烟是有点多。”

“少抽一点吧，”周南趴在桌子上，“对肺不好。”

“好。”袁朗没打算和她多理论。

“蛾子呢？”

“我正给你找呢。”袁朗找出白纸、签字笔、一支墨绿色的油彩棒。然后他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画出了一只宁波尾大蚕蛾。诚实地说，袁朗知道这个画过分粗糙，但他也只是想把眼前的事情敷衍过去。

过了一会儿，袁朗把画推到周南面前。

周南抬头的时候，袁朗看到她的头晃了几下，看起来很重的样子。袁朗摇摇头，偏头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欧阳倩和田果去了哪里。

这时候周南眯着眼睛赏画，然后她把画往桌上一拍：“你这画的什么？”

“蛾子，”袁朗笑了笑，但还是哄着她，“我再给你画一个。”

袁朗重新拿出一张白纸。

这一次，他的画法更细腻，在翅膀上增加了更多的细节。最后，他仍然拿油彩棒给这幅画上色，但这一次他没太用力，只是轻轻地在画上平推了几次。

于是，这一次的绿是春日青草的颜色，看起来与宁波尾大蚕蛾的淡绿有些相似。

画完后，袁朗又把画推到周南面前。

周南这一次不抬头了，她一边看画一边说：“队长，你这有电视吗？我想看纪录片。”

“电视台下班了，”袁朗走到另一边给周南倒了一杯热水，“我们明天再看。”

袁朗觉得酒鬼真麻烦，但是在这种异想天开的行为中，他却获得了一点隐秘的快乐，就好像他的世界在周南出现以后突然变得不同了。

世界在她到来之前是嘈杂而混乱的，还充满了腐臭的味道，可现在却充满了轻缓不止的清风，还弥漫着清爽干净的香味，像他喜欢的百合。

“喝点热水。”袁朗把杯子推到周南手边。

周南已经懒得动了，像是一条蠕动的毛毛虫。她咬着杯沿喝水，两只手握着第二张画，似乎很满意。

袁朗靠坐在桌沿上，低头望着她，有些心不在焉：“这画怎么样？”

“好看，”周南变得单纯而快乐，“就是那个绒毛没有画出来。”

“技术有限，您委屈委屈。”袁朗笑着调侃。

“我还是想看纪录片，我们给电视台打电话，让他们上班吧？”周南似乎心有不甘。

“可能不太行，”袁朗说，“电话局的也下班了。”

“那怎么办啊？”

袁朗默默地看了周南一会儿，然后找出一个收音机。他调试几次，等找到一个播放音乐的电台后，他就把收音机放到周南面前。他说：“试试这个。”

“好。”周南继续趴在桌子上，手上拿着两张画，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对袁朗说：“我想听黎明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