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谨记袁朗教授的法则。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袁朗说的话，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像是一只惊弓之鸟。袁朗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这让他变得心软。

然后袁朗走在周南的前面，站在食堂入口，静静地等着她。

周南有些迟疑，但仍旧选择踩着他的步子跟上了他。

等周南跟上以后，袁朗站在那里低头对她说：“如果不想喝，就不要喝，不要勉强自己。”

周南听着食堂里的喧嚣声，轻声回答说：“我尽量不去勉强自己。”

虽然依然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多少是一点进步。袁朗抬手正了正周南的帽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很好小虫，我期待你的表现。”

然而，周南却突然害怕起来，万一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呢？

不过周南很擅长粉饰太平。

她会用一种假装出来的平静去伪装自己，即使实际上她的心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慌。这样的结果以致于她会想，这算不算是一种血脉遗传——虽然她脱离父亲十多年，但在她的血肉深处却似乎潜藏着属于方家的天赋，谨慎而保守，矜持而忍耐。

方园在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到现在颇有规模，有时候她还会听见周芳用一种夹杂着嫌恶、厌烦、羡慕的语气提起方家的公司。周芳讨厌方家的一切，但也承认方园这个人确实有一点经商的头脑。

而袁朗看见周南沉默，就用一种比平时更温柔的语气说：“不用怕，大不了把事情甩给我。”

周南沉默几秒却开口说：“我尽量不把事情推给您。”

“好。”袁朗微微挑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随后，他就带着周南慢慢地往前走着，深一步浅一步地踩过食堂的地板。有时候因为周南不安，就会慢他一步，他也不说话，只是稍稍放缓步子，等周南上前了，他们又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进门没多久，其他人就都看了过来。

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中，周南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听见了袁朗的名字。

而周南不免犹豫是继续跟着袁朗走，还是坐到欧阳倩和田果身边。

最后是田果替周南做了选择。

田果高兴地冲着袁朗喊了声三队长，然后就拉着周南落座。

周南回头看向袁朗，眼神有些茫然，袁朗却只是朝她笑。

后来，周南没办法再把眼神分给袁朗。

今天没有太多的规矩，连禁酒令也暂时撤了下来，女兵也忍不住小酌。

好在何璐和谭晓琳并不爱劝酒，只说点到为止，要是实在不想喝，也可以不喝。周南其实不想喝，但是连最讨厌酒的叶寸心也倒了一杯，她就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乖乖地跟着其她人举杯痛饮。

一举杯，她就嗅到了啤酒里潜藏的、淡淡的麦芽香气。

然后周南想起了吴哲。于是周南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没等任何人，直接往喉咙里灌酒。欧阳倩担忧地望着周南，而田果吐出一个‘吴’字后，又在欧阳倩严厉的眼神下，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我没事，”周南笑着说，“我以前没喝过酒，我想试试酒量在哪里。”

相比于欧阳倩和田果的拘谨，周南就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她说话时，举手投足间表现出的是一种轻松愉快的温和，就好像什么烦恼痛苦都没有，那一切不过是臆想，从来都不曾存在过，而她喝酒也只是因为突然的异想天开，突然的心血来潮。

欧阳倩和田果想劝，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旁边不停地给周南夹菜，好放缓她摄取酒精的速度。

周南冲着她们笑得甜美，看起来就像春日里一朵轻俏可爱的粉桃。然后她摸摸欧阳倩的脸，眼神变得柔软：“欧阳，倩倩，你好可爱啊。”

欧阳倩的双手覆在周南的双手上，露出一个担忧而无奈的微笑：“阿南，我们不喝了，好不好？”

“没喝够啊。”周南放开欧阳倩，转身抓着田果，要同她干杯，田果怯怯地望着欧阳倩。她既不想周南继续喝，但也怕不顺着周南会惹出什么事情来。然而周南也不管田果的意见，和她碰了一杯就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周南充满了希望，觉得自己能招架一切，但是她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在使用袁朗教授的那些法则之前，周南自己放弃了它们。

后来，周南随着人群一桌接着一桌去敬酒时看起来很正常，说话清楚，举止也稳妥，一点不像醉酒的人。于是就没人特别注意她的状态。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之后，吴哲突然走到了周南身边，踌躇不前的样子。欧阳倩扯了扯周南的袖子：“你后面。”

“嗯？我后面？”周南回头看了过去。她的表情有些茫然，脸颊带着一点红。然后她看见了吴哲。

她愣了一下，却又笑着喊了声：“吴哲。”

周南眨了眨眼睛：“你能喝吗？”

“我酒量一般，”吴哲说，“你也少喝一点吧。”

“好。”说完，周南又干掉了一杯酒。

田果和欧阳倩担心她说出什么话，一边把她往回拽，一边把吴哲往外推。欧阳倩也怕其她发现人什么，就遮掩着说：“阿南没喝过酒，她就想试试，一不小心喝多了。”她嘿嘿地假笑，同时想方设法地想把周南带走。

“还没结束。”周南挣脱欧阳倩和田果逃到了另一边，她立马站到了齐桓身边的空位上，神情变得严肃。周南觉得自己很清醒，她喝酒只是自己想喝，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齐桓微微皱眉：“你少喝一点。”

“我没喝多少，”周南立马出声反驳，“我已经成年了，我非常有分寸。”

“好好好，姑奶奶，你成年了，你能喝多少喝多少。”说着，齐桓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周南，哄着她说，“给您，五十度的白酒。”

“谢谢。”周南眯起眼睛，笑得可爱。她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这酒怎么没味儿啊？和开水一个味道。”

石丽海和C3忍不住笑。旁边的小马故意逗周南：“这个呀是白酒原浆。”

“那你们上当了。下次当心啊，不要被骗。”周南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马的肩膀。然后她又跟着一堆人走到了袁朗在的那一桌。小马望着周南的酒杯，小声说：“你少喝点吧。”

“我不是你，”周南冲着小马摇摇手指，“我清醒得很。”

小马被噎了一下。

C3眯着眼睛看她，话却是对小马说的：“算了吧，你和醉鬼说不明白的。”

这时候袁朗也有意退出中心，他走到周南身边，嗅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他微微皱眉，低头对她说：“我教你的东西，你一点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