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轻轻摇头,小声答道:“我觉得喝酒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哟,没看出来你酒量不错。”袁朗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二队长宁千伙同六队长高建华试图给袁朗灌酒。
周南在旁边站着,突然挺身而出,话里话外都在帮袁朗挡酒,一开始只是言语帮腔,到后头她直接拿了袁朗的杯子,替袁朗喝了几杯。再后来,宁千和高建华大概也是不好意思欺负新人,就歇了心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插曲就此结束时,周南却忽然走到桌边,说是要赔礼道歉。然后她挨着给桌上的人敬了一杯。
齐桓站在原地踌躇不前,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在另一边和欧阳倩、田果讲话的吴哲,眼神探究。
而周南这么一闹,那张桌子的人沉默了好几秒。
袁朗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过了一会儿,他尽量用一种从容的态度去应对现在的局面——他告诉周南如何规避掉不合理的请求,但周南却似乎在追求酒精带来的麻醉效果。
然后他马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周南,另一只手轻轻抓着杯底:“好了好了,他们和我逗着玩呢。”
尽管袁朗在解释,但周南还是把这一杯酒喝了干净。她松开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接着,她转头看向袁朗,嘟囔着:“队长,这酒不好喝。”
袁朗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他把杯子放回桌子,然后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也觉得不好喝。”
高建华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她喝多了,找个人把她送回去吧。”
“我没喝多,”周南瞪着高建华,“我知道你,六队的队长,高建华!”
“是,我也知道你,小虫仙子。”高建华说。
袁朗扶着周南不让她乱动:“小高,她喝多了,你别逗她。”
“我真的没喝多。”周南试图让自己从袁朗的桎梏中逃出来。
“那就是我喝多了。”高建华笑着说。
“小高!”袁朗摇摇头。
其他人如梦初醒般,开始挽救事情的走向。而在桌子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谈起另外的事情,试图把这个插曲盖过去的时候,袁朗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欧阳倩和田果。然而这两个人却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齐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再见,高建华!”周南喊了声,然后拽着袁朗走了。临走前,周南还说了句话。她对袁朗说:“队长,我不想喝了,我们走吧。”
袁朗被她拽着走时,神情变幻莫测,像是在笑又像是憋着什么坏。
吴哲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睛也不时地往这边望。
后来,袁朗叹了口气,最终决定由他自己送周南离开这个地方。
他做下了错误的预判,自然要对周南负责——无论面对多大的痛苦,袁朗都更喜欢保持清醒状态,以至于在痛苦中浸淫多年的他,已经察觉不到它带给人的绝望可以有多强烈。
随后,袁朗和宁千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周南慢慢走出了食堂。撤掉禁酒令的局面总是会有些混乱。也幸亏这一点混乱,他才可以这样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地带走周南。
然而周南不是很配合。袁朗也难得沉下脸。他的神情不大好看,但他的语气仍然保持了轻柔:“好了,我们…去看宁波尾大蚕蛾。”
“真的啊?”周南终于安静下来,她抬头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真的。”袁朗的语气更和善了。
然后他一边带着周南继续往前走,一边强压自己想要探究周南想法的欲望。之后,他也配合周南聊一些稀奇古怪的昆虫。不知道过了多久,袁朗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他听着四野的风声,声音里充满了忐忑和犹疑。他温声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喝酒?”
“想喝就喝了,”周南说,“不能喝吗?”
“没有其它原因吗?”
“秘密。”
“你的秘密很多吗?”
“多啊,特别多,”周南偏头望着袁朗,几乎是倚在他的身上,“你也有秘密,比我的还多。”
袁朗沉默片刻,复而转头看向周南,神情温和,语调不紧不慢。他说:“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周南却有些固执:“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不傻,还以为你喝多了就能骗出什么东西来。”
“我没喝多。”
“那我撒手了。”说着,袁朗微微松手,但他看周南直接要歪到地上,还是立马拽了她一把,声音中带着一点笑,“还没喝多。”
“就是没喝多。”
“好好好,我喝多了。”
听见这话,周南突然停了下来,她郑重地盯着袁朗。“袁朗,”她对他的称呼充满了犹豫,就好像他的名字是潘多拉的盒子,轻轻一唤会释放出许多不受她控制的灾祸,“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以不做。”
袁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话应该我是和你说。”袁朗正了一下周南的帽子:“现在就可爱多了,不要总把事情闷在心里,明白吗?”
“我明白。”
“你什么也不明白。”一阵夹杂着后悔和疼痛的感受席卷了袁朗的五脏六腑。
然后,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音乐,音调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浓烈的机械感,还有不少杂音。但没过多久,这阵音乐就消失了。周南笑着说:“是谁的收音机坏掉了吧?那么大声,也不怕有纠察。”
袁朗也跟着笑了笑:“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哦,对,我现在是南瓜。”
“是,南瓜。”过了一会儿,突然起了一阵风,树叶随着风摇摇晃晃,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像一阵密集而剧烈的心跳,也像袁朗那点飘忽不定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