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附了念的纸钱,标记门户。像钓鱼打窝。”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巷子。
“被标记的人家,会渐渐‘走背字’,家宅不宁,病痛缠身,怨气滋生……而这些怨气、病气、衰败之气,会被引向某个地方。”
“王宅?”
“或者,比王宅更深的地方。”她望向镇子西面,那是沱江下游的方向,夜色里一片混沌,“书场那老头说,‘在水底下’。”
回到客栈,廊下寂寂,唯两扇门扉下渗出昏黄光晕。
她在她房门前收住脚步,指尖悬在粗糙的木纹上,似触非触。
“警醒些。”声线压得低,融进夜色里,“纸钱不会自己长脚。”
“你也是。”
她侧过脸,光影在她鼻梁一侧刻下深痕,将惯常的明烈切割成疲惫的静谧。
“我惯了。”目光下落,停在我襟前,“花若不喜,便丢了。”
“喜的。”话比思绪快。
她转回头,目光沉甸甸地落过来,无声无息将我浸没。唇角极淡地一牵:“那便戴着。”
门轴轻吟,将她身影吞入那片暖黄。随即,光也被掐灭。
我立在门外,指尖抚过襟上绒花。柔软、虚假的春意。
可别上去的那一点温度,好像还在。
进屋,落栓。
灯焰被窗隙溜进的风舔得微微一偏,墙上影子跟着晃,像谁的心事曳了一下。
我将行囊里几样一一取出,在昏黄的光下排开,竟也摆出了小半张桌面的“家当”。
先是罗盘。黄铜冰冷,我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离”位。
磁针安静,可我知道,它只是暂时寻不到该指的方向,或者说,寻到了,我却不敢认。
旁边是那青黄篾片编的蝈蝈笼。
白日里被她随手一塞,此刻在灯下细细端详,才觉出编工的精巧来。
篾条刮得极薄,经纬交错,密密匝匝,顶上还巧心思地扭了个小小的如意结。
山里夜里静……她当时说这话时,眼底那点笑意,究竟是戏谑,还是当真想过往后无数个需要虫鸣点缀,与我共度的长夜?
指节轻叩笼身,发出空空的脆响。
最里层,是符纸紧紧裹着的青蚨钱。
三层黄裱纸,朱砂纹封印,此刻握在掌心,却仍能感到缓慢而固执的搏动。
温吞的烫意顺着掌心脉络往上爬,带着一股甜腥,陈年血锈般的气息,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我将它放远了些。
最后是杏木簪。握在手里,比想象中更轻,雕工确是粗朴,花瓣的弧线甚至有些笨拙的顿挫。
倒像是哪个耐着性子、怀揣着笨拙心意的人,就着油灯,一刀一刀慢慢磨出来的。
我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一点微糙的触感,竟让人莫名心安。
把它和那枚安神符并排放在一起。
一纸,一木,一个镇魂,一个……绾发?
心口那朵绒花,隔着衣料,存在感鲜明。
不能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