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皮们回头,见她孤身一个女子,哄笑起来。为首的那个敞着怀,乜斜着眼
“哟,哪来的小娘——”
没人看清她怎么动的。只觉眼前红影一掠,接着便是那泼皮杀猪般的嚎叫。
他伸向少女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了下来,另外几人脸色大变,骂骂咧咧要围上来。
逐霄甚至没拔剑。她站在那里,淡淡扫过几人,目光里没什么杀气。
冷,一种看着死物般透彻的冷。
几个泼皮像是被冻住了,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酒醒了大半。
“滚”
几人如蒙大赦,架起哀嚎的同伙,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卖花少女惊魂未定,慌忙蹲下身捡拾散落的绒花。
逐霄走过去,也蹲下,帮她将几支掉进水沟的捡起,用袖子擦去泥污,放回篮中。
“早些回家。”她声音放低了些。
少女抬起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苍白,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从篮里拣出一支最完整的淡紫色绒花,飞快地塞进逐霄手里。
“谢、谢谢姐姐!”便抱着篮子跑了。
逐霄捏着在指尖转了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回头看我,抬手将那朵小小的紫花别在了我道袍的衣襟上。
“戴着。”她说,眼底有浅浅的揶揄,“挺衬你。”
布料粗糙,绒花柔软,指尖隔着花瓣与衣料轻轻一按的触感,异常清晰。
我低头看襟前那抹淡紫,心跳又快了几分。
“可惜,”她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这花是假的。”
“嗯?”
“绒花再像,也闻不见香,沾不了露。”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难以察觉的寂寥,“这镇上……有些东西,就像这花。”
这话里有话。我正琢磨着,她已迈步向前。
石板路愈发窄了,两侧院墙高耸,遮去大半的天光,只在头顶留下一线灰白。
夜风里,襟前那朵绒花瑟瑟地颤。
一户人家的门缝下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传出妇人哄孩子睡觉的哼唱声,黏黏糊糊,带着困意。
逐霄却停了步。
目光落在墙角阴影处,堆着些杂物,破陶罐,半朽的木盆。
她走过去,用剑鞘拨了拨。
一堆潮湿,正在腐烂的菜叶底下,露出半截东西。
白色纸扎的,边缘被水渍浸得发黄卷曲。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拈了起来。
做工粗糙的纸元宝。朱砂歪歪扭扭画着一只眼睛的轮廓。
和青蚨钱上的眼睛,同一个样式。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指尖一搓,纸元宝碎成湿漉漉的纸屑,“镇邪的‘买路钱’,撒在生人门外,引秽。”
屋内孩子的哼唱停了,传来妇人警惕的询问:“谁在外面?”
逐霄拉起我,疾步离开。转过巷角,她才松开手。
“王宅的事,恐怕不止一家。”她眉间蹙起,“有人在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