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霄斟了一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粗糙纹路。
她也在看,但她的看与我不同。目光像掠过水面的燕子,轻,快,只在几处略作停留。
邻桌脚夫的议论,便在这时飘过来。
“…………听说王员外家,又出邪乎!
库米夜失,地上又无痕,米粒尽黑,腥气扑鼻……
请僧道皆无用,我看怕是撞了阴邪……”
逐霄夹面的箸尖,极微妙地凝滞半瞬,又落下。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指尖在粗木桌沿轻叩。
循她视线望去,对面檐下那只黄狗,不知何时已立起,颈毛微耸,喉间滚着低呜,朝药铺旁窄巷龇牙。
巷口幽深,晨光不入。
“镇西王宅,怎么走?”她问跑堂。
少年一怔,笑僵了须臾:“客官打听这作甚?”
“好奇。”一枚略大的铜钱压上碗底,“听个热闹。”
少年眼疾手盖住,声压得更低:“出西门,过石拱桥,最气派的黑漆门楼便是。
只……”他瞥瞥四周,“那地儿近来不净,少沾为妙。”
“谢了。”
她起身,执剑。我跟出铺子。天光大亮,市声鲜活,灌满双耳。沿街西行,路过竹编小摊,她驻了足。
拾起一只蝈蝈笼,篾色青黄,编得细密。指尖拨弄活门,“咔哒”一声,清响。
“要么?”她侧首,眸底映着光,亮得有些晃眼。
我摇头。出家人,行路无用。
她已付了钱。两枚铜板落入老婆婆掌心。笼子被她随手一递,塞进我怀里。
“拿着。”她语气寻常,眼底却有极淡的笑意掠过,“山里夜里静,听个虫鸣,也好。”
竹篾清香未散,笼眼疏密有致。不及思忖,那抹红影已没入前方人流。忙将笼子妥帖收入行囊外层,快步跟上。
石拱桥很快到了。
桥下水流浊黄,浮着残叶。过桥,街景陡然端肃:屋舍高阔,路面洁净,行人衣履也少了粗粝。
黑漆大门不远便撞入眼帘。
高墙森然,石狮睥睨,门庭却冷寂无人,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隐隐浮动。
陈米沤烂的闷、潮木的朽,掺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铁锈的腥。
袖中罗盘传来温吞的烫,磁针轻颤,固执地偏向那紧闭的门扉。
不是逐霄。是门后的阴翳。
“呵。”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短促,意味不明。目光从那门楼上收回,落向我,“管,还是走?”
可我望向她侧脸,苍白未褪,倦意如浅墨染在眼睑下。“你需要歇息。”话出口,才觉太过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