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梢微扬,眸光在我脸上停了停,似有星火一闪,又黯下去。“也是。”竟未驳,只颔首,“找个地方落脚。”
最终宿在客栈,隔王宅两条街。旧,却洁净。她要了两间毗邻的房,预付三日。
“先睡。”她立在门前,指尖轻按眉心,“余事,醒后计较。”
门扉轻合,我进屋,置放行囊,取出蝈蝈笼搁在窗台。慵懒的光透过旧窗纸,在青黄篾片上筛下斑驳影痕。
静坐桌边,铺黄纸,研朱砂。
笔尖饱蘸,却悬停半空。心绪如乱麻——黑漆门后的死寂,空气浮动的异样,罗盘无声的示警。
还有她递笼子时,指尖那似有若无的一触,和眸底一晃而过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朱砂滴落,在纸面泅开一点红。
只好弃笔,推窗。后巷静,晾晒的粗布衣裳随风微动。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空洞,悠长,敲打着这镇子白日的另一重脉息。
江湖不止在险山恶水,也在市井巷陌的皮囊之下,暗流如瘴,无声漫溢。
而那个总行在光前的红衣客,她那看似疏懒的骨子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筹量?
我不知。
只知在这陌生小镇,偷得的半日浮生里,有些东西正悄然滋长。如瓦下苔,似鞘中锈,寂静,却不容忽视。
先画一张安神符吧。或许,今夜有人需要。
笔尖在黄表纸上游走,朱砂的轨迹沉稳而笃定。纹路渐渐清晰,最后一笔收锋时,符纸微微泛出温润的光晕,随即隐没。
我轻吐一口气,将符纸仔细折成三角,握在掌心。那点朱砂的余温透过纸背传来,竟有些烫手。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不紧不慢,三声。是她的节奏。
我搁笔,开门。她已换下那身沾了尘泥的林间行装,着了件稍薄的衫子。
长发未束全,松松绾了个髻,斜插着那根桃木簪。
脸上倦色未消,反衬得肤色透出一种泠泠的白。
眸底映着窗隙漏入的残光,碎金般星星点点,沉在一片慵懒的、雾霭朦胧的眼里。
“没睡?”她问,目光掠过桌上未干的符纸,唇角便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操心我?”
未等我答,她已侧身进了屋,径自走到窗边。
“画好了?”她开口,声线有些低哑,沉入这昏昏的午后,像羽毛搔过耳廓。
我走上前,将折好的符纸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安神符。”顿了顿,又补一句,“夜里若睡不沉,可置于枕下。”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那枚小小的三角符纸上。看了片刻,指尖捻起符纸。
“画的不错。”她评道,语气随意,却又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陪我出去走走。”
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