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船边被搅碎的灯影,浮沉,聚散。
就在这浮沉之间,肩头忽地一沉。
带着清苦香气的重量,温热,不设防。
我倏然清醒,侧目看去——
逐霄竟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我这侧,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眉心在睡梦中悄然舒展。
那柄从不离身的剑,此刻静静地躺在她腿边,剑穗随着船身轻晃。
我僵直了背,不敢再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怕惊扰了这片倦极后偷来的安宁。
她总是警醒的,像弦上箭,林间鹿。此刻这般毫无戒备的沉睡,几乎算得上一种奢侈的信任。
风灯的光,将她脸颊边细软的绒毛映成淡金色。
原来她睡着时,看起来并不像白日里那个一剑惊鸿、锋芒逼人的剑客。
只是疲惫。
我慢慢地,慢慢地,将身体向她靠着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让她的重量,更妥帖地落在我肩上。
抬起手,极轻地,将滑落到她膝头的、外袍一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夜风里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望向帘外。
对岸的灯火,似乎比刚才密集了些,也更清晰了些。
清平渡,快到了。
而这一段黑暗中的水路,摇晃的乌篷船,肩头沉甸甸的温暖与信任——
或许,就是师父所说的,“渡”。
乳白的江雾悠悠荡荡,将对岸的屋舍与近处的桅杆,都晕染成水墨画里淡而模糊的痕。
晨风灌舱,带来刺骨的凉,也带来苏醒的声响:远处渔夫的吆喝,水鸟掠翼的扑棱,老艄公收拾船具的窸窣。
我也钻了出去。
逐霄立在船头,背对着我,伸了个懒腰。轮廓在雾里洇开,有些不真切。
她回过头,风撩起她颊边碎发,眼底映着未褪的夜色与将生的天光,清亮得惊人。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与她并肩。冰冷的、饱含水汽的风瞬间扑满襟怀,驱散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船舱的暖意与困倦。
“看那边”
我凝神望去。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白。渐渐地,在那雾气的边缘,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微弱,橘黄色的一点,紧接着是第二,第三……连成一片,朦朦胧胧,晕染开来。
是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