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将至,我们回到船边。
老艄公已将船收拾妥当,正蹲在船尾检查缆绳。见到我们,点了点头,示意上船。
乌篷船比想象中更窄小些。船舱低矮,需弯着腰才能进入,里面铺着干燥的苇席。
两人坐下,加上行囊,空间便所剩无几,膝盖几乎相触。
逐霄将剑解下,横放在身侧触手可及之处。我挨着她坐下,能感觉到船身在流水与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摇晃。
老艄公解开缆绳,长篙在岸边石头上轻轻一点。船身晃动着,平滑地离开了埠头,驶入江心主流。
我撩开一点篷边悬挂的旧草帘,向外望去。
岸边的景致也与上游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密林荒山,开始出现成片的稻田,青黄相接,阡陌纵横。
偶有白墙黑瓦的村落,点缀其间,炊烟袅袅升起,被江风吹得斜斜的,散入霞光里。
江湖,不只是密林险滩,诡祠沼泽。
也是这烟火人间的江村晚照。
风从帘隙灌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散了舱内些许闷热。
逐霄也静静望着那片晚霞,侧脸映着舱外漫射进来的、暖融的红光,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气柔化了些许。
眼底映着流淌的霞光与江水,明明灭灭。
船行平稳。老艄公技术极好,长篙时而点水,时而作桨,破开江面,向着对岸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浓的小镇驶去。
天色一层一层暗下来。瑰丽的晚霞褪成天际一抹暗紫的余烬,随即被无边的黛蓝吞没。
星光尚未显现,只有一弯极细的月牙,淡淡地钩在山主峰的一角。
船头挂起了一盏小小的风灯。
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涌的江水,更衬得四周黑暗的广大与江面的空旷。
江风转凉,水声潺湲,隔着薄薄的船板传来。
夜色如墨,正从四野围拢,吞噬白日里所有鲜明的轮廓。
岸边的灯火与村落,早已退成遥远、模糊的光点,零星散落在浓稠的黑暗里。
苇席粗糙,带着日晒与江水浸润后的特殊气味。舱内狭小,两人肩臂无可避免地轻轻相抵。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洇过来。
起初只是温热,久了,那点相触的肌肤下,便生出一种奇异的、细微的麻痒。
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一层热意蒸腾的薄膜,隔开,又牵连。
我稍稍动了下,想拉开一丝缝隙,让江风灌入,驱散这令人心悸的贴近。
船身恰在此时被一道隐于水下的暗流推得微微一晃。
我猝不及防,身形不稳,手肘本能地向后一支——
却正抵上她微屈的膝侧。
坚实,温热。隔着道袍与她的束裤,触感清晰得惊人。
我僵住,立刻缩回手,耳根在昏暗里不争气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