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似乎没觉出什么异样,顺势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让两人之间那点本就微薄的空隙,变得更窄了些。
草帘缝隙里漏进的风,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假寐,唯有搭在剑柄上的指尖,偶尔会极轻地叩一下。
嗒。
像心跳漏拍。
我又望向帘外。照亮的一小圈江面,被船头劈开,水波向两侧涌去,哗哗作响,随即又愈合如初。
江水的腥气,混合着舱内苇席干燥的植物,身边人清苦微涩的、近乎药草的味道,萦绕不散。
船舱太小了,小到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交换彼此肺腑间被浸染过的空气。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我想起师父布置的课业里,有一则关于“舟”的譬喻。
他说,肉身如舟,渡苦海。
从前觉得这譬喻玄远,此刻在这真实的、微微摇晃的乌篷船里,载着我们漂向未知前路。
与另一具温热肉身紧密相邻的方寸之间——这譬喻,忽然有了实在的温度和触感。
舟行水上,不止渡己。
也渡人。
风灯的光晕在逐霄侧脸上流淌。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望着篷顶某处出神。
那光将她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投在眼下,微微颤动。
“看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要被水声吞没。
我怔了怔,才发现自己又在看她。
“……灯影。”我移开视线,看向船头老艄公被灯光勾勒、沉默如石的背影,“像在走,又像没走。”
她弯了下唇角,很淡的弧度。
“江上夜行,是这样,觉得慢,回头一看,岸已远了。觉得快,对岸却总也到不了。”
她说着,将横在身侧的剑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给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间,让出更宽松的一线。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
然后抬起手臂,虚虚地搭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形成一个更松驰、也更易于随时发力的姿态。
船身又晃。
这次我没有再躲闪。任由那点体温透过衣衫,固执地传递过来,在这江心寒夜里,汇成一小片隐秘的暖。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望向篷顶。那里被岁月与烟火熏成深褐,纹理纵横。
时间在橹声与水流声里被拉长、稀释。
起初还能分辨出老艄公换橹的节奏,远处不知名水鸟的啼叫。
后来,便只剩下一片混沌、安宁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