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天说的那些人?”我小声问,手心有些汗湿。
“嗯。”她用一根树枝慢慢拨弄着火,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不像正经山匪。
听脚步,身手粗疏,气息浮乱,但警觉性不差,有联络暗号。”
她顿了顿,“更像是……被人临时纠集起来,在这条路上设卡子的。”
“为什么?”
“不清楚。”她摇头,“青螺山一带,以前虽不太平,也没到这般明目张胆、夜间还要巡查废弃驿点的地步。
”她抬眼看了看我,“我们可能撞上什么事了。”
雨势渐小,由绵密的丝变成了偶尔滴落的残珠。天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预示黎明将至。
后半夜再无变故。我们轮流合眼休息,却都不敢真正沉睡。
逐霄的外袍终究还是分盖在了两人身上,彼此体温隔着衣料微薄地传递,在这惊魂初定的寒夜里,成了最实在的慰藉。
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雨雾,吝啬地照亮这片废院。
雨停了,到处湿漉漉的,草木叶片上缀满水珠,空气清冷刺鼻。
逐霄仔细检查了院子内外。
泥泞的地面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脚印,果然多了几处陌生的靴印,深浅不一,在院墙内外徘徊。
她在一处墙根发现半枚清晰的脚印,蹲下身,用树枝比了比尺寸和纹路,默默记下。
“吃完东西就走。”她回到檐下,神色已恢复平静,“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粮。被湿气浸得有些发软,黏糊糊的,但能提供所需的热力。
她收回目光,指了指官道前方一个岔路口。
“不走大路,绕点远,从那边山坳穿过去,虽然难走些
但能避开主道上可能的‘卡子’。
翌日天黑前,应该能到另一侧山谷地。那边有江,顺流而下,三日可抵清平渡。再从陆路往西,比你用脚丈量快十倍。”
折入岔道,天地陡然收窄。
路已不能称之为路,仅是雨水在山坳褶皱里冲刷出的浅沟,覆着湿滑的苔藓与枯败的蕨叶。
林木在这里换了脾性,多是些盘根错节的古榕与枝丫横生的野栗,树冠遮天蔽日,漏下的光成了稀薄的、青灰的雾。
野藤半掩的山径。碎石与湿泥相杂,间或需要拨开垂挂缀满水珠的肥大芭蕉叶。
逐霄走在前头,步伐比在平地上更显出一种审慎的轻盈。
她不再时时按着剑柄,手自然垂在身侧,偶尔需要借力或探路时,才会抬起。
我的脚步远不如她稳当,需全神贯注看着脚下,因此更多时候,只看得见她微微晃动的红衣下摆。
以及她偶尔回望时,那双被林间湿气浸润得格外清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