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时隐时现,有时干脆消失在一片覆满蕨类的斜坡前。逐霄总能找到落脚处。
凸出、相对干燥的岩石,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她会先踩实,再侧身,用目光示意我跟随。
这种时候,她眼底会褪去平日那种过于明锐的审视,变得沉静专注,只映着山石草木的形影。
偶尔,她会停下片刻,静静地看。
看一挂从岩隙渗出的细流如何跌碎在下方青黑色的潭里。
看几片肥厚的、边缘微卷的蕨类新叶如何承接住叶尖将坠未坠的水珠。
路旁一丛野莓,红得零星,却艳得扎眼。
她脚步顿住,弯腰细看,指尖捻下一颗,却不急着放入口中,反而回身递到我眼前。
“尝尝。”她眼底有浅淡的兴致,“酸多于甜,但解渴。”
我接过,放入口中。果然,酸意激灵灵炸开,随即是一点微弱的回甘,混杂着山林雨后的清气。
她自己也摘了几颗,微微蹙眉咽下,却笑了:“比干粮强。”顿了顿,又笑道,“可惜没酒。”
正吃着,她目光忽然瞥向树下某处,笑意微敛。“哟,有客。”
我顺着看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野兔,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它极其警觉,吃一口便抬头四顾。
逐霄悄无声息地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指尖掂了掂,看向我,压低声音:“想加餐么?”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只懵懂的兔子,摇了摇头。
她愣了一下,轻笑着松了手,石子落地。
“也是,”她跳下树,拍了拍手,“肉太少,不够塞牙缝。放过你了,小东西。”
那兔子早已惊跑得无影无踪。
山势渐陡,需手足并用攀爬一段陡坡。石壁湿冷,覆着滑腻的绿藻。她先一步上去,立足未稳便转身,伸手向下。
我抬头,看见她逆着高处疏漏的天光,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只伸出的手,清晰稳定。
握住,借力,被她轻轻一提,便攀了上去。她的手心比山石温暖许多。
坡顶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岩台,生着几丛矮小的、叶片厚实的杜鹃,还未到花期。
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远方山谷新鲜的气息,吹散了林下的沉闷。
我们并立喘息。从这处望去,方才走过的密林如同一片墨绿色的、起皱的绸缎,铺陈在脚下。
更远处,道细如灰线,隐没在丘陵之间。
而青螺山的主峰,在流转的云气中露出了更多真容,苍黑嶙峋,沉默地压在天际线。
“歇片刻。”逐霄解下水囊递给我,自己则走向岩台边缘,手搭在腰间剑柄上,习惯性的倚靠。
她望着来路,又望向前方被林木覆盖的山坳,眸光沉静,像在计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