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压得很低:“……是这儿?屁都没有,就个破院子。”
另一个声音更沙哑些,带着不耐:“头儿让看的,废什么话。进去瞅一眼,没人就撤,这鬼天气……”
“啧,说不定有避雨的肥羊呢……”
话音未落,逐霄动了。
极快地从火堆边抓起一把尚未完全干燥的细碎茅草,手腕一抖,精准地撒在火堆上。
“噗”地一声轻响,火光骤暗,浓白的烟雾混杂着草灰腾起,迅速弥漫在狭小的檐下空间,带着呛人的气味。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带着我向后一靠,完全隐入身后土墙最深的阴影里,顺便将我们两人的行囊也拖到暗处。
烟雾遮蔽了视线,也扭曲了光线。从外往内看,恐怕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
墙外的嘀咕声停了。接着,是靴子踩进院子泥泞地面的声音,迟疑地,一步,两步。
“咳……什么味儿?着火了?”是那个粗嘎嗓子。
“像是潮柴火闷出的烟……”沙哑嗓子应道,脚步声更近了些,似乎停在了我们刚才生火的位置附近。
我能感觉到逐霄揽在我肩头的手臂,她的呼吸几乎听不见,体温却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我靠着她,心跳如鼓,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连捏着符纸的指尖都不敢颤抖。
烟尘缓缓沉降,视线稍微清晰了些。
透过残破门洞的缝隙,隐约可见两个披着简陋蓑衣的黑影,正站在数步之外。
低头查看那堆已被掩息、兀自冒着青烟的火堆余烬。
其中一人用脚拨了拨灰烬,踢到几块未燃尽的干枝。“刚熄不久。”他哑声道。
另一人更警惕些,抬起头,目光扫向我们藏身的阴影角落。
檐下昏暗,烟尘未散,他又逆着微弱的、被雨云过滤的天光,未必能立刻看清。
但若他再走近两步……
逐霄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就在此时,院子外更远些的地方,传来一声尖锐、像是某种夜禽的唿哨,穿透雨幕,短促而清晰。
院内的两人同时一顿。
“头儿叫了。”粗嘎嗓子立刻道,语气带了点如释重负,“快走!”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便快步出了院子,脚步声迅速没入雨声和远处山林,消失不见。
又过了许久,直到那唿哨声的方向再无任何动静,雨声依旧,逐霄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她松开揽着我的手,也松开了剑柄,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走了。”她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重新拨开那堆覆草的灰烬,底下还有微红的炭火。
添了几根细枝,小心吹燃,火光再次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残留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