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潺潺，清可见底，几尾青背的鱼儿在石缝间悠然摆尾，浑然不觉成了别人眼中的膳

她折了根细长坚韧的枝条，削尖一头，蹲在溪边石上，目光随着鱼影移动，呼吸放得极轻。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专注的侧脸与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嗖——”

枝条破空，入水即起，尖头已钉着一尾犹在摆动的鱼。

水花溅上她的衣袖和脸颊，她浑不在意，只挑眉看向我，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愣着做什么？”她甩了甩枝条上的水，“捡些干柴，生火。今日开荤。”

我忙去拾柴，回头时，见她已利落地处理起鱼鳞内脏。

那双手，执剑时可取人性命，此刻料理一条小鱼，竟也如此稳当熟练。

火堆燃起，鱼肉烤得焦香。她将最肥美的一段递给我。

“尝尝，”她说，“江湖手艺。”

路愈走愈寂。

偶有鸟雀从深草中惊起，扑棱棱划破沉闷。远处山影的轮廓，开始变得嶙峋陡峭，那是青螺山的支脉。

“今晚怕是赶不到驿点了。”逐霄停下，手搭凉棚望了望天色。西天堆叠着厚重的云块，预示着一场不小的晚雨。

“得找个地方。”

这一路行来，荒弃的田垄渐多，偶尔瞥见山坳里有屋舍轮廓，也多是门窗破败，不见炊烟。

我们折入一条几乎被茅草淹没的小径。地势渐高，乱石增多。

她拨开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带刺的不知名灌木，眼前豁然一亮。

是一片临着浅溪的缓坡。坡上有座半塌的夯土院子，墙垣倾颓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屋架。

看规制，不像民宅，倒像多年前守山人或是驿卒留下的废址。

院中野草蔓生，却有口石砌的井，井沿爬满墨绿青苔。

最难得是东边那间偏屋，屋顶虽漏了半边，尚存一角完好的瓦檐，地上散落着些干燥的茅草，像是被什么野兽拖来垫窝的。

“就这儿。”逐霄环视一圈，点了点头。她走到井边，探头看了看，又捡了块石子丢下去。片刻，传来沉闷的落水声。

“水是活的。”

她解下行囊，却不急着收拾，反而走向院子西头那堵最高的残墙。

墙外是更深的林子，暮色如墨，正从那里一点点泅染过来。

她静静站了片刻，背影挺直，像在倾听风穿过林隙带来的、远方的声音。

我放下东西，开始捡拾散落的干枝和茅草。那口井的水清冽甘甜，打上来时沁凉入骨。

等我生起一小堆火，将水囊重新灌满，她才从墙边走回来。

火光跃起，舔舐着渐浓的暮色，将她脸上细微的纹路映得柔和。她蹲在火边，伸出手烤了烤，指节微微蜷起。

“刚才在看什么？”我问，将装水的皮囊递给她。

“看路。”她接过，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也看人。”

“人？”

“来的路上，有三处蹄印新鲜，深浅不一，不是驮货的牲口，是骑乘的马。

道旁老槐树下，有新鲜的刀劈痕迹，不高，力道狠，但收得急，心不静。”

她语气平淡，“两个脚印，前深后浅，站了不短时间，刚走不久。”

我心头一凛。“是……”

“未必是冲着我们。”她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溅起，“但这青螺山脚下，看来确实不太平。”

正说着，她眉头忽然极轻地蹙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肋下方。动作很快，几乎一闪而逝，随即放下，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