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看见了。“怎么了?”
“旧伤。”她简短道,不愿多谈,“天气潮,有点酸。”
我想起行囊夹层里那些安神符,却不知对“旧伤”有无用处。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我们挤在那片尚存的瓦檐下,身下垫着干燥的茅草。
火堆移到檐外,既能驱寒挡兽,又不至让火星燎了草顶。
逐霄靠着斑驳的土墙,剑横在膝上。她没睡,望着檐外那一方被火光映成暖橘色的夜色。
眸子里映着跳动的光点,却深不见底。
夜风大了些,穿过破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我裹紧道袍,仍觉一股寒气钻进来。
忽然,肩上一沉。
带着体温的重量,还有那股清苦的香,是她的外袍。
“披着。”她没看我,依旧望着外面,“你那袍子太薄,不顶用。”
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很暖和。
我刚想说什么,她却靠近了些。不是倚靠,缩短了那点原本礼貌的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在火光投下的阴影,细密而长。
“分你一点热气,”她说,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浅、近乎狡黠的光。
“省得你明日冻病了,还得我拖着走。”
她身上确实很暖。隔着衣物传来的温度,像小火炉,不烫人,持续地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我捏着还带着她体温的袍子边缘,心跳在寂静的夜里,莫名响了几分。
脸颊也有些发热,不知是火烤的,还是别的缘故。
她没有再说话,保持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闭上了眼,像是要小憩。呼吸逐渐均匀。
我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极小的一点,让那点暖意更实在些。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也闭上眼睛。
耳畔是她近在咫尺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先前的恐惧与不安,在这片共享的温暖与声响里,竟慢慢沉淀下去。
危险或许仍在暗处窥伺,远处,青螺山巨大的黑影融入夜空,轮廓模糊。
而我们,是它脚边两粒偶然依偎的、微弱的火星。
夜半时分,雨到底还是来了。
风里裹挟的潮气骤然加重,凉意便穿透残垣,细密的雨丝斜扫进来。
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落地无声,却迅速洇湿了檐下干燥的泥土。
逐霄立刻醒了。眼睫一掀,眸子里没有丝毫惺忪,只有清醒的警觉。
她侧耳听了片刻雨势,又凝神望向院子外那片被雨幕搅得更深的黑暗。
“还好屋顶没全塌。”她低声道,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姿势,更靠近残墙完好的一侧,也……更靠近我一些。
那件深蓝外袍大半盖在我身上,她自己的肩头却露在可能飘雨的范围内。
我想把袍子分过去一些,刚一动,她按住了我的手腕。手指微凉,力道不重。
“别动。”她说,“雨不大,淋不着。”
确实不算滂沱,是南方山林常见的、绵密沁骨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一切。
溪水声明显喧腾起来,雨水敲打树叶、茅草、破瓦。
在这片噪音的掩护下,另一种声音,隐隐约约,从院子外我们来时小径的方向传来。
踩过湿泥、又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压得极低的、短暂的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