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
“生死之界,人鬼之界,阴阳之界。那盏灯,借着地脉,烧了三载,恐是将一些本该泾渭分明之物……烧通了,烧模糊了。”
故而,王宅古井会传来水下私语。
老夫人的“瞑目”会与栖霞镇的诡谲遥相呼应。纸元宝上的“眼”能精准标记生人,汲其“念”为食。
因界限已模糊。
四十年前那场以善意为始的“渡魂”,无意中打通或扭曲了此地的某种法则,将一个吞噬执念与生机的存在,悄然接引至现世。
而王宅,正坐落在那“口”之上。
逐霄将图纸仔细收好,贴身藏妥。她看向孙瞎子,忽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老丈这双眼,是如何盲的?”
孙瞎子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良久,他惨然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眼皮。
“姑娘好眼力……三年前,中元夜。我贪近路,自王宅后巷过。闻井边有异动,忍不住……凑近瞥了一眼。”
“瞥见了什么?”
老者的手指微颤。“井水里……映出的非我的面容。
是一张……一张无五官的、惨白的脸。它‘盯’着我,井水骤翻,伸出一只湿漉漉苍白的手,朝我双目……”
他猛地上住,剧咳起来,仿佛那段记忆本身便是淬毒的刃,每回想一次,便在肺腑间绞剐一回。
“自那以后,我便‘看’不见了。”
他喘息着,“然有些东西,目不能视,反‘听’得更清。
譬如……井底的泣音,纸元宝飘落的窸窣,还有……铃铛响时,那股自地底深处传来的、贪婪的震颤。”
他的“目光”落向逐霄腰间。
“姑娘的铃,非是俗物吧?它一响,井底的玩意儿便躁动。
它静默,那些东西便潜伏。老朽虽看不见,却‘听’得出——你的铃,和这镇子底下的东西,是相克的。”
所以女童会说“铃铛响”。
蓑衣客的灯笼,会对逐霄的剑与铃产生剧烈反应。
因她所携之力本身便与这吞噬执念的存在,站在天然的对立面。
逐霄未应,亦未否。她静立片刻,而后拱手:“告辞。”
我们转身欲离。
掀帘前,孙瞎子苍老的声线再度从后传来,带着最后的告诫:
“若真要下那井……务必在午时前出来。午时一过,阳气盛极而衰,阴晦之物反会躁动。还有……”
他顿了顿。
“当心水里的‘影’。它们……会学人。”
门在身后轻合。
巷外,天光已破开墨蓝,浸出一片灰白的黎明。
空气清冽潮湿,远处传来早渔人收拾舟楫的响动。
彻夜未眠,却无人有倦色。
青穗紧跟我们,手指绞着衣角,眸光却比先前坚毅许多。赵宇拖伤臂,咬牙随行,警惕环顾。
逐霄行至巷口,驻足回望西边——王宅高墙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里显露出沉默而森严的形影。
先吃些东西。腹中有物,才有力气下井。”
早点摊的蒸汽在雾里袅袅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