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王菲《暗涌》
高铁载着我,还有Eason,以及寥寥几件行李,驶离了那座浸满泪水与回忆的城市。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天空也仿佛比城市里更蓝、更高远。
Eason在航空箱里有些不安,发出细小的呜咽。我隔着网格轻轻抚摸它,低声安抚:“乖,我们快到家了。”
“家”这个字脱口而出时,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是近乡情怯吗?还是对未知生活的一丝茫然?
父亲在出站口等我。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站在熙攘的人群里,身形依旧挺拔,但鬓角的白发似乎比记忆中又多了些。他看到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快步走上前,沉默地接过了我手中最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提航空箱。
“爸,这个我来,Eason在里面,有点沉。”我连忙说。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回来就好。”他声音低沉,依旧是那句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华丽的欢迎词都让我眼眶发热。
老家的小城,节奏缓慢,空气里带着熟悉的、湿润的植物气息。家里的样子几乎没变,母亲早早准备了一桌我爱吃的菜,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地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说:“瘦了,瘦了太多了……”
我的房间也保持着原样,书架上还摆着中学时的课外书,床头放着毛绒玩具。一切都像是被时光妥善保管着,等待主人的归来。Eason好奇地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阳光充足的角落,安心地趴了下来。
最初的几天,我被一种巨大的安宁包裹着。不用再担心房租,不用应付难缠的客户,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母亲变着花样做的家常菜,傍晚陪着父亲散步,听他讲街坊邻里的琐事。Eason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在小院子里撒欢奔跑,成了父母的开心果。
这种安逸,像温暖的潮水,抚慰着我疲惫不堪的身心。伤口似乎在这种慢节奏里,开始缓慢地结痂。
我开始远程进行《珊瑚礁的秘密》的正式创作。出版社的编辑很专业,沟通顺畅。我将画稿通过网络发过去,她再反馈修改意见。工作成了我与过去那个“城市插画师”身份唯一的连接,也让我在休养中保持着必要的职业敏感。
日子平静地流淌,直到那个周末。
母亲拉着我去逛重新装修过的文化街,说那里新开了几家很有特色的工艺品店和画廊。我本不想去,但拗不过她的兴致,还是跟着去了。
文化街青石板铺路,白墙黛瓦,确实比记忆中雅致了许多。在一家主打本地艺术家作品的画廊里,我漫无目的地看着墙上的油画和水彩。大多是本地风光,笔法稚嫩,却带着质朴的生气。
“林晚?”一个略带迟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温和。
我愣了一下,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却对这个面孔毫无印象。
“你是……”我有些困惑。
他笑了笑,笑容干净:“可能你不记得了。我叫沈居安,比你高两届,也是二中的。以前在学校书画社,我们好像一起参加过两次活动。”
二中。书画社。遥远的记忆被勾起一些模糊的碎片,似乎是有这么个人,当时就很安静,总是坐在角落默默地画画。
“啊……你好。”我有些局促地打了个招呼。在这种情境下遇到几乎算是陌生人的老同学,让我有些不自在。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沈居安语气自然,没有过多寒暄令人尴尬的过往,目光落在了我身旁的母亲身上,“阿姨好。”
母亲笑着回应,打量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家画廊是我和朋友一起开的。”沈居安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腼腆的自豪,“刚开业没多久。听说你后来成了插画师?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