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是画着玩。”我下意识地谦虚,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回避,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向我们介绍起画廊里几幅他比较满意的作品,言语间能听出他对艺术的热爱和见解。他的语调平缓,不疾不徐,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母亲显然对他印象不错,和他聊了几句本地艺术氛围之类的话题。
临走时,沈居安递给我一张名片:“以后常来玩。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画,随时欢迎。”
我接过名片,道了谢。
走出画廊,母亲挽着我的胳膊,轻声说:“这个小沈,看起来人挺踏实稳重的。”
我没有接话。心里有些乱。
沈居安的出现,和他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关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的存在,他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有关注,有欣赏,但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怜悯或好奇),都在清晰地提醒我——一个新的、与陈默毫无关联的生活圈子,正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这是一种陌生的,甚至让我有些惶恐的可能性。
回到家的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完成的珊瑚礁画稿,色彩斑斓,静谧美好。可我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将沈居安温和的笑容,与陈默后期那冰冷的、空洞的眼神,放在了一起。
一个代表着可能的、温和的未来。
一个代表着确凿的、残酷的过去。
巨大的反差,让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和抗拒。
我知道,沈居安可能只是一个友善的老同学。我也知道,我远未准备好接受任何新的情感。
可是,当这样一种陌生的、正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关怀悄然靠近时,我才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爱情,更是那种能够坦然接受阳光、坦然面对新事物的能力。
陈默留给我的,除了心上的洞,还有对温暖本能的戒备和恐惧。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小城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狗吠和草丛里的虫鸣。
Eason走过来,蹭了蹭我的腿。
我蹲下身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
“Eason,”我低声问,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还能相信吗?”
还能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不掺杂牺牲、背叛与病痛,只是简单、温暖、彼此照耀的关怀吗?
夜色深沉,没有回答。
只有心底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下,暗流悄然涌动。
(第1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