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得很慢。

苏晴微微侧头，似乎在对他低声说着什么。他低着头，目光看着地面，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木偶。

他就这样，穿着那身曾经代表着他骄傲、责任和梦想的白大褂，以一种近乎被“押送”的姿态，缓慢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阳光下，他清瘦憔悴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轰然碎裂。

我曾经爱过的那个陈默，那个在手术台前冷静沉着，在病人面前耐心温和，在我面前会露出温柔笑意的陈医生……在这一刻，伴随着他走出这扇门，被彻底地、永远地留在了这栋白色大楼里。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疾病不仅剥夺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最终，连他安身立命的职业，也一并夺走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Eason似乎也认出了那个它曾经无比熟悉和依赖的身影，它激动地往前冲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而困惑的吠叫。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马路边，却显得有些突兀。

苏晴下意识地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车流，落在了我和Eason身上。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同情、了然和一丝……或许是歉意的情绪。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更加专注地搀扶着陈默，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陈默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他对Eason的叫声，对马路对面那个泪流满面、死死望着他的女人，毫无反应。

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躯壳，任由苏晴将他扶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我的视野尽头。

我依旧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着，灼烧着我的脸颊。

原来，这就是最后的告别。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的交汇。

只有我隔着一条马路的、无声的泪雨滂沱。

和他，一无所知的、永远的离去。

我蹲下身，抱住同样茫然若失的Eason，把脸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泣不成声。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遗憾和不甘，都随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被一起带走了。

而我，这个被留在原地的人，终于在这场最后的“窥探”中，看清了所有残酷的真相，也流干了似乎储备了一生的眼泪。

（第1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