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秀丽不但没告诉周曼是什么事,还把后者手里等着要改的新衣服抢了过去。
周曼抢回来,她又再抢一次。
差点变成当众拔河!
周曼:得了吧,你是官儿,你非要卖我个人情等我还,我也没辄。
又琢磨着她要她帮的忙,应该是跟妇女工作有关。还能怎么办?帮呗。
任秀丽生怕她后悔,让她在拖拉机车斗里等着,自己赶紧把衣服拿回了娘家。
大约也就去了刻把钟,就回来了。还宽慰周曼:“我平时经常都要进城开会的,回娘家的次数本来就多。真不是怕你等久了才着急回来的,是事儿就只有这么多。”
化解了周曼的尴尬。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等拖拉机把周曼送抵家门口,任秀丽还伸手想扶她下车斗:“大妹子,小心点儿。”
周曼本来想利索地自己跳下去,错眼看到门里的刘三妹,顿时改了主意,把手递给了任秀丽,还嘴甜地应了声:“还是秀丽姐对我好。”
把任秀丽哄得不住地笑。
刘三妹今天是被五花大绑着去卫生所的。
沿途只要有人见了,都免不了过来问一句:“唉呀,这不是曾队他妈吗?这是犯什么事儿了?怎么就被绑了呢?”
有些缺德的,还故意在边儿上胡吣:“他家向来不愁吃穿,该不会是她偷了集体的庄稼,被人逮了现行吧?”
这么一歪曲事实,别人立即就捕到点风,捉到点影子了:“说得也是,曾队确实是条好汉,但他再厉害也管不了他娘老子呀。他总不能告发他亲娘吧?走,都去看看曾队怎么处理。”
二奶奶家的孝子贤孙们听了老人家的嘱托,又得了周曼的谢礼,知道周曼和她公婆不对付,专等路人把刘三妹羞辱够了,才开口解释。
“你们别胡猜!是曾队媳妇见不得自家老人为了省钱,生病不看病,去求我妈想办法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又当了这么多年邻居,总不能看着她把自己作残废呀。”
路人一听,好家伙,大手笔啊!腿又没断,都舍得花10块钱巨款治病。人家老李头上回铡草不小心把大拇指给铡了,医生说花7块钱就给他接上,他愣是把断指扔那儿,自己回家了呢。
曾队这媳妇也太孝顺老人!
不管刘三妹怎么解释,怎么抹黑周曼,人家都不听她的。那10块钱的医药费,看完病还剩8块多的,狗剩儿他爹也不给她,说是要还给周曼。
那可是她的钱呐!
可把她气坏了!
照理说,儿子是生产队长,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是万万不会对她这般折辱的。
但坏就坏在,她是个有风要使尽的主儿。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占了队员们不少便宜。
连石头他妈跟她关系那么好,她也用吃食把人家里的母鸡逗过来,在自家院子产了蛋。那蛋就变成她的了。
石头他妈在利益钩牵下,会对她反戈相向,也就不奇怪了。
刘三妹不懂反省,反而觉着,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周曼收买了,大家才这么欺负她的?
这可恶的资产阶级坏分子!
她心里凄风惨雨,就连贴了卫生所里拿的据说贼好的膏药,服了进口的阿司匹林,关节痛消减了不少,也无法让她心里好过些。
因为门外难得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她好奇地出去看,一眼就看到了公社妇女主任任秀丽。
妇女问题,找妇女主任不是最合适吗?
她兴冲冲奔过去想告状。
结果看到任主任贼热情地扶周曼下车斗,一个亲热地喊“大妹子”,另一个嘴甜地回“秀丽姐”。
完了完了,公社干部居然也被收买了……
刘三妹只觉六月飞雪,她比窦娥还冤。她咬牙抹泪,为了不至沦落到□□部欺负的地步,蹑手蹑脚地往自己那屋退。
周曼像是这会儿才看到公婆,招呼了一声:“妈,今儿去瞧了病,医生怎么说的啊?药给你开的是最好的吗?”
任秀丽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吓得刘三妹一秒变猴子,三步就蹦回了屋,上了闩!
看得周曼差点没崩住笑。
任秀丽也看愣了,问周曼:“你婆子妈怎么了?”
周曼面露歉意,替刘三妹解释道:“我公婆人老实,看到干部心里就发虚。她还跟我说过,干部穿的哪儿是列宁装呀,那根本是披的老虎皮。她没见过世面,你多担待着点。”
“老虎皮?!我是咬过她两口咋的?”任秀丽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就那当着她的面儿,在炕桌底下掐女婴的老虔婆,还能怕干部?
这是怕她又找她谈话,让她学文化,故意给她闭门羹吃吧!
周曼挑拨成功,装作尴尬地笑笑,不说话。
等送走任秀丽,她转身进院子,迎面就撞见了曾有牛。
曾有牛搓着手,两眼放光却又煞有介事地跟她申请:“嫂子,你去求二奶奶出主意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看妈那都是老毛病了,以后时不时还得去看医生。要每回都去麻烦人家多不好,咱家又不是没人。”
“这样吧,妈的医药费不是还剩8块多吗?你就拿给我好了。以后妈看病的事,我全包了,保准让她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周曼淡淡地看着他。
这就是刘三妹惯出来的儿子。为了那点儿医药费,连亲妈都肯出卖。
她装作为难地道:“这可怎么办?我早跟二奶奶家的说好了,以后都由他们送妈去看病,让他们不必把剩下的钱还给我了。现在突然反悔,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怀疑他们会贪污啊?”
她一脸“那多得罪人”的表情,又问他:“要不……你去要回来?”
曾有牛懒归懒,脑子转得可不慢。
他垮下脸来,朝不远处借着扫地一直在窥视着这边进程情况的媳妇使了个眼色,回了屋。
两口子就像在搞接力赛,你方唱罢我登台。
曾有牛媳妇秦桂花把扫帚往地上一扔,指桑骂槐地:“这院子里怎么都是我在打扫?有些人不干活儿的吗?”
周曼还特意顺着她们的逻辑想了下,觉得刘三妹也是女人,也该干活。
那说的就不一定是她喽。
她继续朝里走。
秦桂花急了,跑过去拦在她面前:“大嫂,你这都几天没做家务了?事情总不能全摊在我一个人脑袋上吧?”
拿钱,还是做事,你总得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