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若将状况说明了,又道:“城中百姓状况尚且如此,就更不要提京郊了,只怕活活饿死的人,也是有的……”
九方清顿了片刻,低声问出一句,“平川官府不管吗?”
她这句话似乎不是问向华若的,像是问给自己的,很快便又自问自答道:“看来应当是不管的。”
而至于是不想管,还是不敢管,又或是管不了,九方清不知道。
她没再言语,华若却跟在身后说:“眼下年关将至,城内却连一点过年的喜气也没有。”
她说罢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光盼着日子好起来有什么用,只怕是连盼都盼不到头。
九方清一路沉默着,一直走到房门前,才又重新开了口,说:“……这几日你找人去问问,问问市面上的粮价是多少,城中做粮食生意的最大商户又是谁。”
华若不解,“殿……主君问这个做什么?”
九方清没给她解释,只吩咐道:“去吧。”
“是,奴婢知道了,待会儿主君可千万要暖暖身子,别真的生了病才是。”
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是夜,九方清果真病倒了。
秦忆远过来看她,在门口遇上华若,华若正端着药打算进去,让秦忆远给接过来,“你先下去吧。”
她推开门进了里屋,根本不用看床榻上的人,单只凭这屋子里的病气,就知这人一定病得不轻。
九方清发着热,脑子昏昏沉沉的,隐约察觉到有人进来,勉强睁开眼,看不清人脸,但能知道是秦忆远。
“你来了?”她说话有气无力的,让秦忆远离自己远点,免得给她染上病。
秦忆远不以为意,拿着药碗走过去,顺势坐在她床前,“现在就喝了吧,待会儿凉了,喝下去又要难受。”
九方清便由她扶着直起身子来,依言将药喝尽了,脑子终于不再那么混沌,靠在床前,皱着眉跟秦忆远说:“不是和你说了让你离我远点?”
秦忆远全然不在乎,从她手里接过药碗放到一边又回来她床边立着,“我看你这病不像是会过人的。”
九方清开口就要反驳她,“你怎么就知道咳咳——”
秦忆远又给她拿来水,“这些时日里这样折腾,早说了让你安顿下来后好好养着身子,别总冒着冷风出去,你偏就是不听。”
九方清喝了一口水,将咳嗽压下去,“不过受了点风寒,有什么要紧。”
秦忆远看她还是不把这当一回事,又跟她说:“你近来忧心劳神、操劳太过,加之又不爱惜自己身子,体内大小毛病一直累积着,眼下这一松懈下来,又受了寒,只怕要费上些时日才能养好了。”
九方清觉得她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转了话锋,“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秦忆远找了张圆杌坐下,“差不多了,比想象中要容易不少,人数已快要齐了。”
她自来至平川便一直在着手处理这件事,只是没成想速度竟然这样快。
九方清也因之讶然一瞬,可是想到今日白日里华若说的那些话,便又觉得合理许多。
她张口说自己知道了,秦忆远是行事最谨慎之人,九方清很放心她,却依旧多嘱咐了两句,“谨慎些,别走漏了风声,若让人拿住了,私养家兵,这罪名,怕是有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秦忆远没说别的,问她:“你还怕掉脑袋。”
九方清低笑了一声,“我怎么不怕?我们这群人的脑袋,留着还有大用处呢。”
这人说完之后就不出声了,秦忆远见状,沉默着斟酌什么,片刻后,终于道:“岑商在查猊北的事。”
九方清的语气听上去却好似不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她随口道:“她想查就让她去查吧,她之前已查了那样久了,术业有专攻,若要换做你我,只怕是一时还理不出什么头绪。”
不提便罢了,这一提起,曾经的那些事就又一股脑地尽数涌了上来。
宫中下毒之人,京郊追杀之人,当日火烧山寨的幕后主使,多年前猊北一役相关内情,祭奠路上截杀之人,何氏贪墨一案,猊北人在中原的势力……
那群猊北人,他们何以敢在那座县邑中那样肆无忌惮为非作歹……
县邑,是了,还有那座县邑,那县邑古怪得很,看当日里那县令的反应,似乎他是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