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越想脑子越混乱,一时头痛难忍,拿手覆上额头。
秦忆远正将方才拿起的茶盏给放到桌上,她偏了过了头去,没瞧见九方清,说:“听说你吩咐了人去打听平川的粮——”
话音戛然而止。
秦忆远回过头来时看见九方清用手撑着头,样子看上去十分痛苦,不由噤了声,随即立刻走上前去,问她怎么了。
九方清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说自己没事,又去看秦忆远,“你方才说什么?”
秦忆远不想让她再为之劳神,说:“……没什么。”
九方清却已经从她刚才的话里听出了她的意思,“是,我吩咐人去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秦忆远不好再说什么,叹息一声,“你还是先好好休养,我出去了。”
“嗯。”
然而九方清才要躺下,便听刚走出去没两步远的秦忆远又折返回来,道:“对了,忘记和你说了,安景棋要来了。”
九方清躺下去的动作只做了一半,闻言骤然停住,她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臂撑住身子,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秦忆远八风不动,将自己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安景棋要来了。”
九方清:“……”
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缘故,秦忆远总觉得九方清今日的反应比平常慢了许多。
九方清听完了秦忆远的话后,顿了顿,又问道:“你方才说,安景棋要来了?”
秦忆远解释给她听,“今年各地收成都不怎么好,京城那边要派官员前往各地赈灾,此次赈济名列里,平川也在其中。”
九方清病得脑子昏沉,思绪不甚清晰,一时没理清楚这两件事情之中的关联,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秦忆远。
秦忆远于是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了,“他来赈灾。”
九方清慢慢躺下了,“……”
秦忆远将帷帐给她放下了,“罢了,你也莫要多想了,好生休息。”
九方清的头似乎疼得还是很厉害,秦忆远不想过多打扰她,轻声走了出去。
她出门时,外面没了人在侍奉,想来是九方清提前吩咐过,让人都下去了。
秦忆远本想去嘱咐华若她们几句,命她们细心照料,然而还等没叫来人,却不想一转身竟见到了孙凌轻。
孙凌轻这几日不在,九方清吩咐他出去办了个事情,要他去那群黑心商贩的库房里,搬出些等价的药材来,分发给那座县邑城中百姓,用以治病预防。
所谓黑心商贩,即当日在那座发了“时疫”的县邑中,那群拿了药材以次充好高价售卖大发横财后,在城墙底下被獓北人尽数杀了死无全尸的那群狡猾人。
孙凌轻在他们其中潜伏过一阵,知道他们库房的位置,九方清原本在那座城中就已然打算这样做了,却不想后来遇上了那群晦气的獓北人,因此耽搁了不少事宜。
到了平川后,九方清想起来还有这样一则后账没算,打算将其了结。
当时秋若那小丫头从旁侍奉,知道了来龙去脉后,问九方清说,殿下,人都已经死了,他们也因此付出了代价,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好歹给他们留下点东西,也好叫其家人安心度日。
九方清听了,告诉她,并非人死了,罪孽便了了,有些事情,要去报复,有些事情,需得弥补。
他们死了,算是受到了报复,然而他们付出的所谓代价,却并未弥补到任何他们所犯下的过错。
一码归一码,他们必须要拿自己生前留下来的事物,去用以补偿,补偿因他们的行径而遭受到伤害的他人。
还有,九方清告诉秋若,那群人不是自己杀死的,即便是要什么补偿,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也该去找那群杀死他们的罪魁祸首讨要。
总归不能从獓北人手里要不来好处,就从自己手里、从城中无辜的百姓手里去要。
并且她也并没有将他们的库房钱财洗劫一空,让他们的家人再也无路可走,将其逼上绝境,她不过拿回了当日他们应给的东西。
退一万步来讲,他们当日里拿着这些伪劣药材发了一笔大横财,他们本人以及他们的家人,也少不了拿着这些钱财去逍遥快活。
他们这些人潇洒非常的时候,可有想过那座城中的百姓性命垂危?可有想过有人在承受病痛之苦?可有想过那些病患的家人在承受死别之痛?
秋若听完这些,便不再说话了,她年纪小,不经世事,九方清不怪她。
然而这世上总有些道理,是作为一个人,必须得清楚的,她不知道,九方清会教给她。
眼下一连过了几日,孙凌轻将事情办妥了,他连夜回来复命,却听说九方清病了。
孙凌轻便过来她的院子里打算问问病况,正巧遇上了刚从房内出来的秦忆远。
两人打了个照面,秦忆远不想让人再进去烦扰,原想告诉他说人已经歇下了,让他先回去,改日再来。
不料秦忆远还没开口,孙凌轻便率先一步问道:“安景棋是谁?”
秦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