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九方清定定看着她,“岑商。”
岑商便回视过去,她抬起眼睛,将视线由那个孩子身上移到了九方清身上。
在与对方对视了片刻后,她道:“是,殿下。”
言毕,她又将目光垂落,说:“岑商明白。”
九方清静静打量了她一会,“……”
“……”岑商一言不发,任由着她观察,末了,终于张口道,“殿下,眼下还是快些去往城中为好,久留恐生事端,不宜在此延误。”
九方清听罢,伸手将车窗帘子撩开一道缝隙,吩咐外面的人说:“走吧。”
平川到底是地处偏远了些,比不得他地富庶,却少纷繁杂扰,九方清一行抵达之时先找了几家客栈落脚,随后吩咐了人去打理府邸事宜,因银子给得到位,不出几日,事情便已办妥了,连那座空了已有些时日的宅子都被修整得井井有条。
那宅邸不小,后院还造了湖景,整体不可谓不算是雅致精巧。
只是那湖景还未来得及细致打理,四周落下了许多枯叶不曾清理,其中一些还飘到了木桥上,清晨结一层霜,午后便化掉。
九方清安顿下来的头几日,总是喜欢晨起来此处闲走,她走到木桥正中的时候,就会停下来,扶着木栏,朝远处望,朝湖面结的那层冰上望。
一旬有余,平川落了雪。
九方清非要大雪天的走出去,华若怎么拦也拦不住,便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又给她披上厚厚的斗篷,跟在身后为她掌伞。
那件斗篷是黑色的,九方清从前不常着黑色,华若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身影,总觉得时日不复从前,人也不复从前。
她看着看着,便有些怅然地低头垂下了目光。
然而就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华若再抬起头之时,却冷不丁见九方清脚下不稳,身子瞬间随之歪了过去。
好在华若眼疾手快,将人及时馋住了,这才没叫她就这样直接摔倒在地。
华若看着九方清站定了,松开手,往对方方才差点滑倒的地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在雪底下埋着的一片叶子,她怫然,“新采买的这批下人真是太不懂事了,就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这雪下藏了叶子,可不是叫路更滑吗?知道殿下总是往这里来走,却竟也一点不当心!”
这雪是昨日夜里落的,九方清出来得又早,洒扫的下人们没顾及到这后院也是情有可原,九方清说:“是我自己出来不小心,何苦责备他们。”
“是。”华若应了一声,又实在忧心九方清的身子,劝她道,“殿下,咱们回去吧,天这样冷,又还下着雪,若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九方清点头,同意了,便开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走了没两步,她又忽然开口,唤道:“华若。”
华若跟在她身后,闻言,朝其走进了一些,“奴婢在,殿下有什么吩咐?”
“……”九方清走下了那座桥,说,“安合公主已然故去,我们到平川这里来,是跟这个人沾不上任何干系的。”
“殿下是说……”
九方清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便改口吧,莫要再唤我殿下了。”
“……是。”
华若应下了,应下之后又觉得茫然,“那以后,要唤作什么呢?”
“这座府邸的主人是我。”
九方清只将话说了一半,华若却已了然,颔首向其行礼,“是,主君。”
九方清听到这个称呼,她是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没有表示出什么反应,仍旧只管向前走着,边走,边听见身后的华若继续对她说:“奴婢会吩咐下去的。”
九方清:“嗯。”
九方清话比从前少了许多,比几个月之前宫里出事的那个时候还要再少,眼下好容易安顿下来了,华若希望她能够轻松一些,于是与她多说了一些话,“说来他们也实在是可怜。”
九方清想了想,问:“你是说府中的那些侍从?”
“是呢,”华若道,“他们卖身的价钱那样低,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想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为勉强能够果腹罢了。”
九方清皱眉,“我记得平川今岁的收成是没有低到如此地步的。”
“是,殿……主君,平川今岁收成虽并不可观,但也的确不至于令百姓食不果腹,然而……”
华若话说到一半停了,九方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然而?”
“然而平川收上来的大部分粮食,除去要向官府交上去的税粮外,还要,还要上缴高额租金,纵使今年免去了税粮,佃户手中的粮食也依然不剩多少,各大商户们又将粮食贱买贵卖,如此一来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