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枣爱闹,长长的荻花故意糊到陈水生脸上,等人去抓,又收回去,趁人不注意又逗弄人家。
荻花须柔软,扫在脸上也不疼就是有点痒痒的。
陈水生抓住荻花梗后无奈地说:“枣枣,认真看路。”
林枣佯装同意,陈水生刚放开手他就又扫上来。
这回陈水生抓住就不放手,任林枣怎么求都不行。
没多久林枣就琢磨出坏招,故意不走路让陈水生拖着自己走,“水生哥哥,你走得好慢呀。”
陈水生由着人拖,带着这个小尾巴左拐右拐。
陈水生常帮家里送肉,村里的人家他早就记熟了,不记名也认得脸,更别提林枣阿奶家,闭着眼也能走。
等走到老宅门口,林枣就抿住嘴巴。
陈水生知道他怕林阿奶,特意挡在林枣面前。
马金花听见叫门声,她大声朝屋子里头喊儿子去看看怎么个事,过了一会儿也没个人出屋。
把衣服一摔,一大早马金花就得洗一堆衣服,家里那么多人,一个二个窝在屋里头装死。
见到是送肉来的才肯给个好脸色,再多也没有了。
林枣拉着陈水生跑,跑得很快。
等停下来后陈水生忍不住问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林阿奶他们。
方柳没有跟孩子说过什么,只让林枣见到家里人就问好,听到什么都不要管。
殊不知林枣还记得一岁多的事,每每见着林阿奶就想起她跟阿姆厮打的样子。
敏感的林枣懵懂间察觉到什么,现在陈水生一问,他就一股脑说出来。
说完就抬起眼看陈水生。
陈水生沉默一瞬,很认真很认真的跟林枣说:“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陈水生怕反悔还让林枣跟自己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枣笑的眼睛弯弯,他不知道一百年有多久,但他知道陈水生不会骗他的。
乡下的日子快,一眨眼秧苗就长成。
一眼望去田里都是人,个个都弯着腰插秧。
林枣的袖子挽到手肘,他人小,腿大半都陷进泥田里头。
他们家人少,方柳跟林同安早早就下地拔秧,四亩地,才插到第二亩的一半。
“枣哥儿,给阿姆拿口水好不好?”方柳离竹筒远,只得喊林枣拿。
林枣应了声,他其实刚下田不久,早上泥寒,脚踩进去冷冰冰的,林同安不让林枣下地。
没下田时林枣也没闲着,一直给阿爹阿姆抛秧把。
他抿着唇直接在地里撩水洗手,上了田垄拿竹筒递给方柳。
方柳喝了水用手臂蹭蹭瘙痒的脸又继续弯腰插秧。
林枣站在田垄上喝水,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干燥,林同安和方柳是干活的好手,动作又快又利索。
喝完水林枣继续下田,他插得慢却很认真。
等到了中午,方柳回去做饭提到地里,林枣被阿爹赶上田垄坐着歇。
林枣能坐在田垄,地里都是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抬手落下一根秧苗就立在泥里。
风一吹秧苗就弯,一大片一大片绿。
“阿爹,阿姆带饭来啦,你快上来歇一会儿。”林枣远远就看见方柳提着篮子,急着让阿爹快停。
林同安站起来看一眼,又继续插完手上的秧苗,“等等啊,这块地就插完了。”
速度加快,等方柳走近,林同安恰好弄完,随便洗洗手就过去吃饭。
干活饿得心慌,林枣还好,林同安和方柳干了一上午,累得说不出话来。
“来,吃这个咸鸭蛋。”方柳又开了一个鸭蛋,把大部分蛋黄撬到林枣的馒头上面,自己吃蛋白。
方柳炒了腊肉片子,一碗野菜,加上两个咸鸭蛋,都是重口的,吃这些才有力气做活。
“阿爹阿姆,咱们插完秧了吗?”
方柳搓搓他脸上的泥巴,“没呢,还有两块地,下午搞快点能做完。”
林同安见他小脸通红,哄他回家去,莫要那么小就累坏骨头了。
“不要。”林枣还是不乐意回去。
吃完饭喘口气就得继续干,林同安去担秧苗,方柳带着林枣到另外两亩地。
“柳哥儿,你家来得早快插完了吧?”吴桂梅见人方柳走过,非要唠一唠。
方柳笑笑,跟她说还有两亩地没插。
“你家枣哥儿真是懂事,这么小也来帮手,哪像我家,多人也没有屁用。”
“哪里的话,你家人多,插得肯定比我们家快,我也不和你叨了,不然真干不完了。”吴桂梅家三岁的小孙女都下地了,方柳这话捧得她心里舒坦。
方柳走远后吴桂梅摇摇头,跟儿媳妇叹:“幸苦哦,就生了个哥儿,儿子都没有,插秧割禾有得苦吃啦!”
方柳没听到,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这两块地是连着的,靠近河边,离陈家也近。
陈家家里地比林家多,来的也早,白芷说他家就剩三亩没插。
没一会儿陈水生就跑到林枣旁边,帮林家插秧了。
陈水生见白白嫩嫩的林枣搞得身上泥巴这一块那一块,而且地里头还有吸血的蚂蝗。
“枣枣你上去吧,我帮你家插秧好不好?”林枣摇摇头,让陈水生回自己家插,陈水生不肯。
两个小的埋头苦干,大人们时不时聊聊天打打岔。
就算陈家比林家多一亩地,干得也比林家快。
白芷没走,让家公家婆先回去,就领着人一头扎进陈家的地。
白芷笑着跟方柳说,这一遭下来不吃几斤肉是补不回来了。
方柳半开玩笑半做真的说,要不两家今日就做一顿大餐,好好犒劳一下。
“你说的昂!”白芷露出大牙笑,大声喊着,“听见没!今晚有大餐,都快快干咯!”
几个小的乐疯了,陈水生一直朝林枣挤眉弄眼。
见大家又打起精神,白芷转头跟方柳说:“到时候我就等着吃,啥也不干。”
陈有顺也乐,就这么挤兑夫郎,“那你让人家柳哥儿喂到你嘴里吧。”
白芷挥挥拳瞪了男人一眼,方柳噗呲一笑,跟着打趣,“行行行。”
等太阳变成咸鸭蛋色的时候,终于忙完了。
直接走进小河里洗泥巴,一堆人把河水搅得浑浊。
陈水生胡乱给自己洗得差不多,就顺手帮林枣擦脸上的泥巴,用的是自己的帕子。
回到家方柳进厨房拿了鸡蛋,腊肉和腊鱼,一盆吐净沙子的螺。
拿东西进门的时候陈有顺在剁猪蹄,方柳嗔道:“怎么这么丰盛?”
陈阿婆摘着野菜,笑眯眯地说:“芷哥儿说你手艺好,让咱家都听大厨的。”
白芷摇着方柳的手臂,“今日恰巧杀了只鸡,还剩半只,猪蹄本来就要吃的,我算是有口福了!”
那还说啥?方柳撸起袖子就坐,斩鸡钳螺都交给汉子,白芷说自己要烧灶。
大家手上都有活,为准备这顿丰盛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