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枣提着篮子,用手拨弄着里面的铜板,噔噔进了陈家大门。
白芷把他举起的篮子接过,也没去数铜板有多少枚,拿出来往口袋一收。
按林同安早上交代让留的两斤肉放进篮子里。
林枣没走,仰着头跟白芷说些什么,点头搬小板凳在门口等人。
很快他就等到想见的人。
陈水生本来慢悠悠的走,见林枣在门口后步伐加快。
“枣哥儿,你回来了?”陈水生蹲下同他讲话。
昨个儿他们俩一整天都没见着面。
林枣招招手,人凑近后。
他把脖子上的银兔子拿出来给人瞧,“水生哥哥你看,我姥姥给我的兔子好不好看呀?”
陈水生见他脖子上多了根红绳,样式好看,小兔子也精巧。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林枣举了一会儿就塞回领子里头。
“水生,你送肉去,拿到铜板没有?”白芷见陈水生送肉回来,就问他拿铜板。
陈水生把腰间的钱兜子解下来递给白芷。
水生木生两兄弟每日早上都要帮家里送肉给村里的人,有时还要收钱。
白芷接过去后一个一个数,“一,二……二十五。”
数目不对,白芷又数了一遍,还是二十五文。
村里都喜欢搁陈家买猪肉,比别村猪肉佬近又少收一文两文。
同村的提前一天说要多少斤,第二天来拿就行。
陈家也能帮送上家门口,不用钱而且半斤也给送。
白芷琢磨,昨天就吕飞家没给钱,他家就爱缺个一文两文的,真是膈应人。
林枣跟陈水生说自己昨天有多开心,说起酱骨头有多好吃的时候,反反复复讲。
直到陈水生心领神会,配合做出羡慕状哄人,林枣才满意。
林枣又跟陈水生说哥哥姐姐对他有多好。
这次陈水生不捧场了,反而皱起眉毛问他:“那是你云姐姐跟雨哥哥好,还是我好?”
林枣没有迟疑,脱口而出:“都好呀。”
陈水生不满意,见他这般在意,甚至还把头扭过去不看自己,林枣只好哄着他,“水生哥哥最好。”
光说还不够。
他掏出用手帕,里头有一颗蜜饯,糖霜微微化开,却依旧诱人。
林枣没有犹豫,把蜜饯抵在陈水生嘴唇。见人愣着不吃,还哄人张嘴。
陈水生叼走蜜饯,林枣戳戳他脸上的鼓起,“是不是很甜?”
陈水生眸光闪了闪,什么郁闷都没有了。
脸颊被手指戳也不恼,用舌头把蜜饯推到另一边,含糊地说:“甜,好甜”
陈水生说完还憨笑两声。
白芷在后边儿瞧着陈水生不值钱那样还是觉得稀奇。
若说陈水生脾气有多好也不见得,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不改。
林枣刚搬来那会儿,还不怎么会讲话,非要哄人叫他水生哥哥。
这就算了,天天省下自个儿那口零嘴,往林家跑,一待就是好半天,吃饭都不知道回家。
有次白芷一天没见着孩子,去林家一抓一个准,又气又笑揪着陈水生领子说:“你这么爱待,就留在柳阿嬷家给人当儿子呗。”
陈水生想了想,还真点头了,他还怪体贴,说自己以后挣钱了也给白芷花。
白芷是真没招,叫人赶紧回去吃饭。
回去的路上,陈水生抱着一个断腿的泥小狗,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
白芷一问,得知是林枣不小心压断的,他倒是不生气,实在好奇。
陈水生摸着小泥狗蹦蹦跳跳,脸上洋溢着笑容,听见阿姆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林枣。
“因为小枣长得好看。”
白芷有点不相信,“就因为这个啊?”
非要说,陈水生也不懂,黑浓的眉毛皱在一起。
“当然不是啦,他会叫我哥哥,会把糖分我一半,还爱干净,说话好听,吃饭很乖……
陈水生眉头也不皱了,说了一大堆,白芷赶紧叫停。
行吧,连吃饭很乖也算好,白芷彻底没话讲了。
……
有个身影从竹林出来,正是提着腊鱼过陈家的方柳。
白芷看着方柳递过来的腊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方柳把草绳递过去,让拿稳当了。
白芷勾勾手,被草绳吊着的腊鱼呈深红状,还能闻见一股烟熏过的独特香味,赞叹道:“这鱼腊得好,拿去镇上卖肯定能卖上价。”
然方柳闻言只摇头,告诉白芷:“这腊鱼倒是不难做,可要想做得好吃还得看天好不好。”
白芷知他做菜好吃,问他这腊鱼怎么做才最好吃。
方柳指着村里的方向说自己要先去送肉给家公家婆,等回来再说不迟。
白芷拦住方柳,不赞同道:“这有什么急的,就送个肉的功夫,我叫水生去送就好。”
白芷望了眼门口,鸟悄地跟方柳耳语:“你昨个儿来我这拿肉回娘家,指定被人瞧见了,你就让水生去昂。”
“水生!你把这挂肉送到枣哥儿阿奶家去,不用收铜板。”
陈水生接过篮子,林枣跟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方柳知他要跟着去,让送了肉就回来。
两个小的说说笑笑,下了坡见到吕文虎又在跟他家堂弟打架,撕扯间撞到跟刘阿嬷扯闲话的吕大娘。
“啪!”
吕大娘甩手扇了吕文虎脑袋一巴掌。
“打什么打,再打给我滚出去,个小兔崽子撞到我了知道吗?”
吕文虎不服,瞪了阿奶一眼。
吕大娘气急揪着他厉声骂。
见陈水生和林枣在坡上看着,吕文虎觉着丢脸,急匆匆跑回房间里面藏起来。
陈水生噤声拉着林枣轻轻走过,刘阿嬷站在一旁有些窘,叫住了他们。
两个小的面面相觑,不好不搭理人,只得走近。
“你俩干啥去啊?”刘阿嬷随口扯了话问。
陈水生不想多待,一板一眼回话就带着林枣走远。
刘阿嬷咂巴嘴道:“同安小子好起来了,也孝顺,隔三差五给他爹娘送肉”
语气里带了些艳羡,那可是肉啊。
“要我说还是没福气,”吕大娘嘴角耷拉着,做出讥讽状说下去,“买得起一刀肉算什么,还不是生不出儿子,绝户命”
这话说得难听,刘阿嬷是个性软的,本就是随口说,不想李艳要说这种话。
陈水生给林枣扯了一把荻花。
这东西长得像扫帚却不好用,到处都长,拿来晃来晃去干透的花能飘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