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嗓子里挤出一句,掌中魔气聚拢,对着拦路的李平可即将打出之际,忽然听到他匆匆一句: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怎么还不醒吗?”
陡然一句话,如同淋头一水,安锦神色清明几分,魔气散了一些。
“说。”
“哎呀,我也想说的嘛,结果刚来就看到你要带他离开,这把我吓得,哪里来的机会啊。”
见着她听得进话,李平可心头一松,心酸的话倒豆子般掉出来。
“别废话。”
安锦心头堵着一口气,听他废话,脑袋里炸着疼像针扎般,眼皮一跳一跳,彻底失了耐心,突然大量魔气失控四溢,炸碎大半铺地玉砖。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响起,玉渣四落,一角摔在李平可脚背上,惹得他一激灵。
他又窥了一眼相里惟面色,极速道:“他魂不在!”
“他先前病弱将逝,神魂早就散开去了鬼界了!”
“什么?”
听得一番话,安锦又似突然回神,收拢了魔气,她紧紧抱着相里惟,僵硬垂头望着他。
她毫不犹豫,顷刻间道:“我去鬼界寻他。”
“肉身不死,神魂就先行离去,简直荒唐。”
她咬牙切齿,泪又盈了满眼,抱着相里惟御剑而起。
眼见着她要带着相里惟一起离开,李平可心头一跳,慌忙叫她:“他这副样子,怎么禁得住鬼界去!”
“你把他安置在此,我来照顾,你好快些去鬼界寻他。”
“听闻凡是入鬼界的神魂,最多七天便会彻底散去,也不知他去了多久,又能坚持多久。”
李平可一连串说了一堆,一口气都不停,见安锦有所感,他快步上前将相里惟带到自己身边。
“你且放心去,速去速回,相里惟我必定会好好照料。”
安锦立在长剑之上,垂望着下方的相里惟,曾经高大的身影此刻昏迷倒在他人怀中,瘦弱纸片。
她心头酸涩:“让他离神器远点,我尽快回来。”
话落,她一溜烟窜出房去,于空中闪过,眨眼间消失不见。
李平可长叹口气,捏了捏相里惟的手臂,又是一声长叹。
很快他将相里惟放回床榻上,替他塞盖好了被子。
安顿好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霜水,“愣着干嘛,好好照顾你师尊。”
苏霜水颔首,到底犹豫开口:“入鬼界要用引生灯,可是……我听师姐说过,引生灯世间唯有一个,已经被毁了。”
李平可一噎,看向相里惟,又叹道:“安锦修为强,或许另有他法。”
他语气发虚,苏霜水听着不由得垂了眉眼,忧心忡忡。
李平可:“罢了,万般皆是命。”
·
遥远天际。
一片雷海无边,万里浪花重重汹涌,风声呜咽,一阵阵吹水拍岸的声音回响。
安锦站在岸边,裙摆被溅来的海水打湿,手里紧攥着碎裂的引生灯,绞尽脑汁回忆从前相里惟施法的动作。
下一瞬,魔气托着引生灯升空而起,一丝微亮坠进海里,雷鸣声骤然停歇一瞬。
抓紧空档刹那,安锦眼神陡然一变,祭出长剑凌空一斩,万里剑光荡开斩碎海浪,摔落在海面。
层层叠叠的碎波海水不住起落,一条漆黑的小裂缝缓慢展开,极为不显眼。
海水拍打挤压,直通向下的黑渊裂缝逐渐快要消失。
安锦打量两眼,听着头顶引生灯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在急声催促。
眼见着魔气干扰快要失效,她提剑一跃而起,纵身投入裂缝。
下一瞬,海面裂缝彻底消失,乌黑天空电闪雷鸣,时不时几道惊雷坠进海面,照亮一方天地。
骤然入水之际,安锦便惊觉魔气失效,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四面八方的海水冲来,刺激着双眼,压迫呼吸。
海面下的深渊小缝通道缓慢重合,安锦被海水灌得口鼻辣痛,腥咸的味道久久不散。
头顶着时不时劈下来的雷,安锦浑身冰凉,整个人浑身发麻。
她硬憋着口气,两颊鼓鼓囊囊,奋力向下游去。
四周一片黑暗,安锦心头莫名发酸。
这跟当初头一次来的时候,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修为低下也就罢了,如今魔气化神,竟也落得这幅田地。
剑光早就被海水吞没,安锦任由自己向下沉坠,时不时挥动双臂,转变坠落轨迹。
这片雷海仿若深渊不见底,安锦不知过了多久,胸腔内气息全都耗费掉,冷不丁又是一口腥咸海水倒灌。
刹那间,灵海内魔气疯狂运转,没等改善处境,就像是刚点燃的微弱火花般嗖的灭了。
安锦咬着牙,双腿一蹬,掉头任由头朝下冲去,一路水泡飘荡,险些眼冒金星。
恍惚间,她仿佛见在深处见到一抹光亮,熟悉的白衣背影沉在水里,像是临案而坐,周身被一群青影围的严严实实。
突然,那身影回首仰望,刹那间他的一幕幕场景又幻成水波荡漾消散。
安锦只瞧见一眼,像是迷了心神,怔怔朝着游去,却不料见他身形散去,再别无影踪。
恍然变化,再看着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水,她猛地一激灵,霎时回神,再定睛一看,下方海水不知何时已经对半分劈。
一轮黑月正悬在其上,下方一簇簇阴森鬼气向外冒出,底部青幽的地面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