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此地安顿下来,生存在坎拉家族的包围和监视之中,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坎拉伯爵拜见我时姿态恭敬谦卑,说尽了恭维客气的软话。但没有给我任何插手奥德林事务的机会。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挚友,在此处的实际权力远高于我,父亲当年还只是奥德林公爵,就已经彻底放权给他。
他带来了父亲给我的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十分简短,总结下来只剩几个字:佩戴荣耀之剑,留在奥德林,不要回帝都。
我回信要求将北塔原本的仆从调遣到奥德林,这封回信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但城堡的仆从换了一批,我能觉察到他们身上的魔法气息。
我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逃离结界束缚的能力。
在这漫长而迷茫的生活中,我对柏里斯顿思念越发强烈,思绪像圈圈绕绕的丝带,把我紧紧缠绕,有种轻微的窒息感。
这段无人问津的日子,让我有种回到了童年的感觉。像被困在透明的茧中,身边的一切都朦胧不清,不给出任何的回应。
只能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忍受漫长漫长漫长到无边际的孤独。但我不再是单纯的孩子了,这种被漠视冷待,忽而失去一切的状态,让我感到痛苦的折磨。
于是竭尽全力的思考,回忆我和柏里斯相处的时光,好度过这些孤寂的时刻。
这种僵持的状态在某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被打破,彼时我正在高处眺望蔚蓝的大海,桌上摆着柏里斯送我的魔法书和一杯咖啡,这是我百无聊赖之中最爱做的事情。
我父亲从帝都送来的唯一一批东西,就是足以填满整个图书室的魔法书。
在隐约不断的海浪声间隙,有极轻盈的脚步声靠近,露台外有守候的侍女,但她们没有挪动位置,也没有通报我来人的姓名。
回过头,穿着浅绿色长裙的少女站在我的身后,手捧着精致的礼盒,黑色的长卷发随海风飘动,向我露出一个恬静而温柔的微笑。
原来是我只见过一面的未婚妻,莉莉·坎拉小姐。
我第一次在阳光下见她,她的五官柔和,不笑时目光坚定冷冽,鼻尖和左眼下方,长着两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便额外多了一些柔软的风情。
她淡笑着对仆从们说:“都去休息吧,我和殿下单独说说话。”
木偶般仆从们退去之后,她利落地提起裙摆,姿态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十分自来熟的开始抱怨:“殿下待在这里干什么?风吹得不冷吗?。”
奥德林的春日比帝都温暖,但海边刮着带潮气的风,室外没有恒温法阵的调控,我自己没什么感觉,但只穿着单薄长裙的女孩当然觉得寒冷。
她的眼神上下扫过我,见我完全没有动作,无奈地叹息一声:“殿下比你的老师差远了,作为一个绅士,你应该马上脱外套给我。”
“……”
我早就知道她是个疯子,也就按着她的要求做,她突然提起柏里斯,我假装平静的心里忽又荡起了涟漪。
莉莉是我这段时间以来,能接触到唯一的外界信息来源,我迫不及待地向她询问帝都的情况。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父亲并未对外公布我已来到奥德林这件事,只说我身体不适,在北塔不见外客。
帝都还是帝都,风平浪静,一切如旧。
作为只活跃于各种社交场的千金大小姐,莉莉的消息并不一定准确。
平静,是用来安抚无知者的伪装。
野心家的嗅觉比猎狗更灵敏,一旦权力稍稍泄露一点味道,就会像快饿死的野狼般一拥而上。
莉莉并不管这些,她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根细烟,自顾自点燃,吐出的烟雾在空中飘飘荡荡,晃到我的鼻尖,我习惯地退后一步了,躲开烦人的烟雾。
她转过头,扫了我一眼,微微挑眉:“抱歉,忘了殿下不喜欢烟味。”
她手上没有半点停止的动作,眼里是挑衅和试探的意味。
或许是自幼被侍女们包围着长大的原因,我总能察觉女人们微妙的情绪,比如现在,这位陌生的莉莉小姐,就对我萌生了怨恨。
我问她:“你没有收到我承诺的金币吗?”
莉莉顿了一下,刚才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迷茫:“收到了……”
“数目不对?”
“没有。”
我皱眉不解:“那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莉莉望着天空,而后微微垂眸,露出一个带着愁绪的笑:“殿下比我想的更敏锐。”
“坦白说,在没见到你之前,我时时刻刻都祈祷你能在帝都意外夭折。”
“哦?”
这个与我只有见过两面的未婚妻长长叹息,缓慢而幽长的开始讲述起她被阴影笼罩的前半生。
奥德林的贵族们里私下称呼她:奥德林献给皇室的礼物,为皇子妃而生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