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回去,我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缩小了数倍,在柏里斯家里的餐桌上狼狈逃窜,猫在我身后悠哉悠哉地追赶,最后把我堵在角落,伸出湿漉漉布满倒刺的舌头,在我身上舔了一口,刺痛黏腻的感觉从皮肤上传来,我的心里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发颤。
“不好吃。”
猫遗憾地摇摇头离开,这个离奇的梦境也就此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模糊不清,嗓子里干得像火在烧,勉强伸手去拉床头的呼唤铃。
卢娜的脚步声很快在床边响起,她在我的床边轻轻呼唤,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她,卢娜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被过高的体温吓了一跳:“天呐,这么烫,殿下,殿下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麻烦快点叫医生。
我试着说话,但是嗓子沙哑得吓人,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昏昏沉沉中我听到到房间里一片兵荒马乱,有人把我扶起来灌了一瓶药水,我便又昏沉沉睡过去,再睁开眼已经临近傍晚,日光已经变得橘黄。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我转头去看,父亲正坐在我的床边,神情有些疲惫。
自从上次争吵过后,我大约有二十天没有有单独和他见面了。除了在朝会和议事厅,我们几乎不会碰面。
安妮·索顿近期安静得像不存在,监视的眼线说她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我虽然依旧有些担心,这女人不像是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样子,却也只能吩咐人加强监视。
忽然和我父亲独处,我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又闭上眼睛开始装睡,祈祷他没有看见我睁开的眼睛。
“欧文,不要装睡,爸爸看见了。”
我的希望落空了,有点遗憾,也有点尴尬,只好睁开眼睛,干涩的和他对视。
父亲问我:“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
“你睡了整整一天了,饿不饿?”
“还好。”
“没事就好。”
无聊的寒暄让我感到疲惫,我不知道他不请自来是为了什么目的,也不想去猜。
“您找我有什么事?”
父亲敲了敲我的脑袋,咚的一声闷痛:“孩子生病了,爸爸过来看看要什么理由。”
“医生说你是受凉导致的高烧,你昨天跑到哪里去玩了?连个随从都没有带,没人照顾你怎么行?”
我张口开始编:“去山上滑雪了。”
我父亲显然看出了这个小谎言,他并没有追究,稍稍停顿后便开口,他的语调平缓,缺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春天到了之后,孩子,你去奥德林郡住一段时间吧。”
“你是奥德林新的公爵,税收,官员,城堡和奥德林的安防都等着你去处理,还有那位坎拉小姐,你们可以先见见面。”
“奥德林是个美丽的地方,我的大半生都在那里度过,人老了就开始想念过去,替我去看看吧。”
我父亲成年之后受封奥德林公爵,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他潇洒肆意的大半生,直到他的姐姐去世,才被紧急召回帝都,匆匆忙忙的继承了皇位。
他已经不年轻了,魔药可以让他保持青春强健的身体,却无法再为他延长多少寿命,他在生命的尾端才生下我,心态和年轻时已经大为不同。
人的一生充满曲折,我父亲本以为自己会在奥德林郡终老,结束自己孤独而快乐的一生,奥德林或许是他的梦中之地,死后都想要埋葬的地方。
奥德林郡如今是我的领地,眼下帝都的情况稳固,春天去看看其实也无伤大雅。
父亲说得很对,领地上的事务总是要交接给我,坎拉家族也不能继续放任不管。
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追问:“诅咒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总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
父亲的脸色难看了一些,我看出他在犹豫,犹豫是否要告诉真相,于是又追加了一句:“我可以去奥林德,但我要知道真相。”
空气里沉默了很久,他摸了摸我的脑袋:“那是使用法杖的代价。”
法杖,是传说中神赐予希尔家族的神器,我的曾祖父,那位声名赫赫的铁血皇帝是传说中被选中的神之子,法杖高举的地方,胜利之光便照耀下来。
我有种被他戏耍的感觉:“那根本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您在逗我玩吗?”
夕阳已经西沉,房间里光线变得灰暗,父亲显然不愿意再和我纠缠,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低声对我说:“欧文,你记住,永远不要靠近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