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面上有一丝的不忍和悲伤,他靠近过来想要拥抱我,被我站起身躲开,悬在空中的手显得十分失落:“欧文,爸爸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孩子。”
嘴巴上的话不能相信,再怎么粉饰太平,他的行动已经彻彻底底的告诉我,我是被他抛弃的人。
我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决定奇怪:“那是为什么,你总得告诉我理由。”
他犹豫了许久,脸上纠结和不忍的情绪交错闪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我满意的答案:“欧文,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听话,好吗?”
为了我好?这叫什么为了我好?我做了十八年的皇太子,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就用一句为了我好,剥夺我的权力,让我失去一切,成为任人宰割的猎物吗?
“没有原因的话,我不接受。”
“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爸爸,那我现在告诉你,我需要这个皇位,我才是你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如果失去这些,我宁愿去死,也确实会死。”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你说宁愿死,也不放弃权力,欧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孩子?是谁教你的,是克里曼家族,还是你的母亲?!”
“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能让我放心?皇家学院,普惠班和皇家学院的事情,你简直是在胡作非为!”
“有你这样的继承人,这个国家会天翻地覆的,你知道吗?”
怒火从心中开始燃烧,我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怎么会天翻地覆?我只是想要培养一批新的魔法师,对这个国家有什么坏处?那些旧贵族尸位素餐,你还不是视而不见?
“你说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还说我也为你的统治而努力,你为什么又不相信我?”
我深吸一口气,一种疲乏和无力的感觉涌了上来,已经不想再和他过多争辩:“算了,你不接受可以杀了我,随便你。”
“欧文!”
这一句话不知触动了他那一根神经,让他突然间暴跳如雷:“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为了你能活下来,付出了多少吗?”
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那段久远的记忆,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也站在我的襁褓边,说过这句话。
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付出了什么,关于我身上诅咒的事情,你一直知情对吗?”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父亲忽然间冷静了下来,他冷冷的斥责了我,开始反反复复地说一些有关礼仪和教养的话,不再回复有关诅咒的任何事情。
我感到疲乏,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再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我也懒得打什么招呼,直接扭头走出了他的书房。
这一次交谈不欢而散,这已经是我们日常的常态。
多宾伯爵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还受到了父亲对于他对子女教育上疏忽的斥责,更加诚惶诚恐,不敢再在我面前蹦跶,甚至献出了更多的财富以求取我的原谅。
那一次谈话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我父亲对我的态度愈发纵容,他不再提起要我前往奥德林郡的事情,许多弹劾性也被他按下不发。
至今为止,我都不能摸清他对我的态度到底是如何,他似乎是一个太摇摆,太纠结的人,至今都未能定下心中继承的真正人选。
就给我带来了浓浓的不安,我知道我必须积蓄力量,才能在未来的人生中,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新一轮的考试之中,皇家学院的贵族成员不出意外,额,其实还是出了一点意外,他们的挂科率远远高于预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
我们按照原计划将这一批没有用的学生劝退,虽然在帝都引发了轩然大波,帝都的街头小报纸斥责我,不该将垃圾从垃圾回收站丢出来布满海面。
贵族们觉得我独断专横,嚣张跋扈。
但总的来说一切欣欣向荣,皇家学院终于腾出位子接收更多有天赋的学生,教廷为我们努力筛选了全国范围内合适的孩子们。
由于教学环境的改善,有可能是迫于我的权势,我们招聘到了新一波优秀的老师,这些学生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我的想象,相信在不久的未来,他们就会成为我忠实而强大的战士。
皇家学院的局势稳定之后,柏里斯肉眼可见的清闲起来,他开始重新频繁来往于宫廷,时不时的和我一起在皇家学院里参观散步,我也频繁来往于他位于城郊的庄园,寻找一丝宁静。
冬日的森林格外安静,连飞鸟都在巢穴中躲避寒冬,多日的来往让柏里斯的猫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我跟它和平的坐在壁炉前,一起分享从皇宫里面带来的小蛋糕。
这只猫的食量大的惊人,一个人能吃至少三个人的饭,我常常怀疑他是某一种神秘的魔法动物,柏里斯却坚持他只是一只消化特别优秀的小猫。
其实我是不相信他的,毕竟没有那一只小猫可以完整地啃完一个猪肘子,而且从来不上厕所。
我想询问柏里斯关于诅咒的事情,但他似乎也并没有头绪,每次问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推三阻四的味道。
从我父亲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与他有关,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寻找魔法师为我解除这个咒语?难道是因为忌惮我母亲的家族势力,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有继承皇位的机会?
但这似乎也并不成立,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说来奇怪,他似乎放弃了寻找让那对双胞胎合法的方法,不再和教廷作对,他的新王后为此愤怒不已,但却依然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决定。
局势似乎在向我有利的方向大规模转动,但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或许是我走神太久,在我身边的猫发出了不满的叫声,它叫起来真是有点难听,像一只癞蛤蟆哇哇哇的。
我摸了一下它的脑袋,诚实算是我的美德之一:“叫得真难听,简直不像一只猫。”
它不满地眯了眯眼睛:“你叫得好听,你来做猫好了。”
“什么啊……”
等一下,这只猫为什么会说话???
还没有等我结束我的惊讶,猫就已经重新趴在我的腿上,像从来没有表现出异常一样,乖顺的舔我的手。
我在客厅里面惊慌失措,大叫柏斯利的名字,想告诉他猫会说话这件事情,分享我现在的慌张。
柏里斯走出了房间,放下手中的书,淡定自若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收回手摸了摸自己,微笑着说:殿下累了,该去睡觉了。
哪怕我说的再确信,他也只是微笑着一直摇头,向我不断保证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在他们如此坚定的攻势之下,我有点怀疑真的是我自己精神错乱了,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北塔,躺在床上的时候,猫说的那句话还萦绕在耳边。
晚间的城郊庄园在壁炉燃烧的火光之中,显得温暖又安全。
柏里斯和猫面对面坐着,彼此等着对方先开口。
柏里斯最终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在欧文面前说话?你已经是一只嫌疑太大的猫了,非要惹得皇家来追查吗?”
猫显得有一丝心虚:“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说我又有什么用?”
“而且谁叫他说我叫声难听的,这小孩真没礼貌。”
柏里斯颇为无语:“你本来叫得也挺难听的,还怕别人说吗?”
猫不服,自觉找到了事情的根源:“你说话也难听,欧文都是被你教坏的。”
柏里斯:“那我也是你的学生,不是吗?”
猫哑口无言,但觉得并不好笑,郁闷地甩甩尾巴,扭头跳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