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辰靠着床清醒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梦到往事了。
却辰用过早膳后,顾涉正好练功回来,额上还有薄汗。他将刀靠在旁边的凳子上,端起茶盏猛喝一口水。
这还是却辰第一次见到顾涉的灵刀。
刀上没有多余的花纹,也未镶嵌灵石,通体深沉肃穆又毫无生气的黑,形制有些古老。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关注的点。
真正吸引人的是其上透出慑人的杀伐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却辰本能地感受到了那把刀中蕴含的力量,他问道:“这把刀是哪里得来的?”
“万尸林。”
“你能掌控它?”
万尸林作为古战场,散落的法器不在少数,许多人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寻到这些上古的灵器。这种事也不算稀奇。
当初送给贺卢的名燃也是他和水柏去万尸林游玩时带回来的。
但毕竟是上古的物件,品质良莠不齐,又在侵蚀气和死气浸染了千百万年,难免有些风险。
“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掌控不了就不会用它了,”说着将刀放在桌上推给却辰,“你可以看看,它很听话的。”
他接过,触手便是一股凉意,只有刀柄处还残留了些顾涉的体温。
上面的气息很干净,没有沾染上戾气和死气。
他收回了手,“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不料顾涉突然僵滞,支支吾吾道:“啊…还没取名字,也不太用得到…”
却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还未细问,便被木老叫走了。
木老:“我带几个弟子去附近的山林里猎几只妖兽练练手。”
“好,不要走太深,”却辰应下,扫视一圈队伍,“树术术呢?”
“和祁静隅一起,奔田里去了。”
“……行,你们当心。”
“……”
顾涉坐在原处,盯着手中漆黑的刀…
……
东凄从被生劈开的山体中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喏,这把就是留给你的武器了,上面的侵蚀气被封进刀内了,你要学会自己调出来用。”
小孩接过自己的刀,费力地拖着行走,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划伤自己。
看他这副模样,东凄“啧”了一声,“没有记忆就是麻烦,但等到你慢慢记起的时候再练就又太晚了。”
他倚在树上,“这样吧,你给它取个名,先建立点感情。”
小团子低头看着脚步的大刀,声音低低的,“我不会取名字,我的名字都是却辰哥哥帮我取的。”
这不是东凄第一次在他嘴里听到“却辰哥哥”这个人,自己刚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正抱着个钱袋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边哭边哽咽“却辰哥哥你不要丢下我…你说好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呜呜…”诸如此类的话。
东凄也很苦恼——对方比自己先找到这个孩子。
突然灵光一闪,他抓住了灵感,“你的却辰哥哥不要你了,你想对他说什么?”
“不要抛弃我…我很有用的。”
“窝窝囊囊的说什么呢?!是他骗了你,在你睡觉的时候抛下你离开了,留下你一个人,你该说什么?喊大声点!”
“却辰哥哥是大骗子、大坏蛋——!!!”
“很好!”眼见孩子的情绪被带动,他抓紧道:“对,就是这种气势,一直喊,别停,把刀挥起来。”
“却辰哥哥是大坏蛋!!大骗子!!!”
见他泄愤似的那几招,东凄还是不够满意,加大剂量:“你的却辰哥哥为什么抛弃你?就是因为你太弱了,一点用都没有!手上用点力!有本事就变强,让他不会再抛弃你!”
小孩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但仍倔强地挥砍手里的刀:“都怪我太没用却辰哥哥才不要我,都怪我!都怪我!!我要变强!!!却辰哥哥是大坏蛋!”
东凄看着他毫无章法、全是情绪的乱砍满意点头。这方法很有效,侵蚀气已经可以调出来不少了。
这样宣泄式的练法持续了一个月,虽然刀法还是一团糟,但小孩已经能将刀内封存的侵蚀力调出自如使用了。
只不过有个颇为尴尬的事,由于他在前期练习时不住重复这些相似的话,导致这把刀和那些话建立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当喊出类似情绪的话召唤它时,刀释放出的能量会更磅礴迅猛,换而言之,相当于是它的名字了。
只是在小团子渐渐从怨恨和恐慌中缓过来后,再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这些话,难免会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羞耻感更盛。
所幸实力提升,他能随意调动的侵蚀气也越来越多,不用喊出那些话就能释放足够的力量。
于是他将刀名埋在心里,除了东凄,谁也不知道。
“对了,忘了问,他给你取了个什么名字?”东凄靠着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团子。”
“……这顶多算乳名。”
………
却辰叮嘱完一些事,回来见顾涉竟然盯着自己的刀发呆,眼神幽暗。
“怎么了?”
顾涉这才回神:“没事。”
“在长延历练得差不多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明日离开,你呢,作何打算?”
顾涉摇头:“我本来就是跟着你来的,一起回吧。”
“好,我去准备准备。“却辰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被顾涉叫住了。
“却辰哥,我现在厉害吗?”
却辰转回身,欣慰地笑道:“厉害,当然厉害。能让不慌阁在创立后迅速壮大,你比我强。”
这是实话。单凭实力,巅峰时期的自己或许能和他打个平手,但管理宗门,自己远远比不上他。
“那我够强吗?”
强到你不再会因为各种原因抛下我。
乍一听这一句好像和上一句没什么区别,但却辰能听出不同,“当然够。”
顾涉盯着他的眼睛,确认这不是哄骗小孩的假话。
“那就好。”
却辰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就见他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收起桌上的刀,“走吧,我帮你一起收拾。”
这次轮到却辰喊住他,“你还恨我吗?”
“我怎么会不恨你?”顾涉背对着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但我怎么能恨你?又该怎么恨你?”
他像愿赌服输的赌徒。
“所以我现在不恨你了,我只该恨那时候的自己太弱。”
……
鬼域。
侵晓收起灵力,“怎么样?”
声音连同祂的气质一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疏缓缓睁眼,黑眸深邃,金眸璀璨,一头金发映着周遭钻石的火彩。
她身上闪耀的颜色更衬得面前的侵晓浅淡,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入天地。
“伤已经全部痊愈了。”在今天之前,她并未见过眼前的人,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听父亲总提起祂的母亲——侵晓,由时间化成的神。
高贵、冷淡、虚无。这是外人对祂的评价。
慈爱、心软、孤独。这是父亲对祂的形容。
这几天,她们之间除了疗伤外并没有更多的交流。萧疏其实很想问问自己父亲的事——由侵晓亲手封印的檐语。
问问自己被迫沉睡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灵鹤一族会灭族,为什么独留妹妹一人在失去亲人和族人的世界去面对人界的恶意?
可每次看着侵晓遥不可及的面孔,她又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该问——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亲手封印从诞生起便带在身边的孩子,无力阻止祂留下的东西一件件逝去。最坚硬的钻石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纹,连时间也失去概念。
漫长的独行是祂唯一的自愈手段。
“卜熊还在碧落云等你,今后的路你自己走,我不会再出手。”
萧疏对此毫不意外,躬身行礼:“多谢奶奶此次相助。”
“嗯。”
侵晓身影消失,离开了宫殿。
……
无尽阶梯隐入云层中,错落有致的屋舍在山雾间若隐若现。
萧疏踏上这个她曾无比熟悉的地方,远看此处宛如谪仙居所,近看会发现这里的屋舍大多数已然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