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灵力幻化的箭在远方的密林上方炸开。
蕃长立刻将一直沉默的洛塔波拉至身后,挡住几枚凭空砸来的尖锐如冰锥的钻石,护障与钻石相撞,双双碎裂。
萧疏面前的束缚她的灵线也被齐齐斩断。
一声巨响,灵力碰撞掀起一阵狂风,携起许多枯枝败叶。
侵晓出现在萧疏面前,看着她,彩光一闪而过。
见到来者,蕃长并不意外。
“洛塔波,过来,当我的‘感知’。”
“好,”洛塔波垂着头,抬起自己的手,闭目放空思绪。
蕃长抓住洛塔波的手腕,闭眼凝出虚影。
侵晓挡在萧疏身前,“我拖住沙诃罗,你找机会离开。”
萧疏一点头,“好。”
“那个影人是祂借助神意中的光分出的‘影’,与本体能力相差无几,小心。”
说完祂便召出钻锥,直朝蕃长的本体袭去。
本体周围有结界保护,但也不是不能击碎,一旦本体出事,影人便不攻自破。
只是他没想到,本该不能动弹的蕃长本体突然睁开眼,抬手用灵力与祂的灵钻相触,两股属于神的灵力迅速相融。
两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迅速自四面八方形成,分别围住侵晓和蕃长的本体。
看着困住自己的结界,侵晓一直如死物一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的怒意。
甩出两支钻锥皆被结界吸收。
永恒之界。
两股持平的力量在其中一人的主导下可以相融,形成包裹双方的结界。
两个时辰内,除非出现第三股高于或与这两股力量的力量来打破平衡,否则谁都无法离开。
永恒之界形成的条件苛刻,沙诃罗如今有伤在身,不可能在维持本体和虚影的同时又发动阵法。
祂的伤好了?不,不对。
祂这才看见沙诃罗本体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金发天使与身边紧抓他手腕的神已成一体。
以另一人的五感为媒介,难怪能有余力控制两具躯体。
侵晓的眼睛再度闪起,祂似乎在哪见过那个天使。
几乎下一瞬,祂便从自己的记忆中寻到了他的痕迹。
一位金发女子的身侧,一个长相白嫩可爱的男孩悄悄探头,瓷娃娃般的小脸微微仰起,怯生生地望向自己,眼中带着好奇。
祂收回了记忆。
视觉和听觉上都充满违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是檐语的孩子。沙诃罗,你不能动她。”
本体布完结界后已耗尽力量闭眼沉睡,话是对蕃长的虚影说的。
被打搅,虚影并不生气,依旧好气地解释道:“我要她的原心。”
“你在残害生灵,这是错的,神不能这么干。原心天使和凤凰一样,都不能捕杀。”
“不,才没有什么对错,我只是想复活白琴森。在东洛不能杀,我可以带回西列域杀。”
侵晓的语气难辨:“倾?你要复活祂?别忘了陨落是不可逆的,人的心可不能救活神。”
“那又怎样,不试试怎么知道,只有原心还不够的话,那就多施加几种复活的魔法。”
侵晓定定对着祂的方向:“繁启试的已经够多了,廖宫现在不是一样没回来吗?”
蕃长不在意地一笑:“祂们不一样,原心天使本身就是白琴森的后代,祂的神躯也还在,侵晓,白琴森是能活的。况且,繁启真的都试过了吗?祂会因为怕影响封印而畏手畏脚,难道不是吗?”
“沙诃罗,你在诡辩。”侵晓强调,“檐语的孩子,你不能动。”
蕃长一摊手,“这孩子如今也犯了错,吟清宗的人现在要抓走她。既然如此,那我们都别插手,这事就交由他们自己解决。怎样,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侵晓看了一眼一边的白染。
“不行,她是檐语唯一的孩子,我要带走。”
“哈哈,”一向不苟言笑的蕃长突然无语地笑起来,“侵晓,你看看,我们不是一样吗?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谁赢谁作数就好了。”
萧疏的右臂受了伤,血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流下,接着从指尖滴落。
她咬着牙,凶狠又谨慎地看向面前一身黑衣的白染,在自己与夏的人交手时这个男人只站在一旁,并不出手。
可当夏被赶来的侵晓绊住时他又拦住自己:“你不能走。”
她的功力不及面前之人。一直到夏用本体困住侵晓,虚影朝她走来,白染这才收剑站开。
萧疏紧抓着手中的羽刃,对着越来越近的夏做出攻击的姿势,她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能打得过祂。
过了几招后,守在四周的吟清宗弟子放松了警惕。萧疏张开翅膀准备飞出包围圈——影人不能离本体太远。
“咚!”
“嘶,”疾驰的却辰措不及防撞上一层结界,被猛弹了回去。
落在他身后的顾涉见状赶忙揽住他的腰身,二人连退数步才卸去那股力。
“……”
顾涉伸手触上那层不易察觉的屏障,炽热的感觉自掌心传来。他试探着放出一丝灵力,立刻被结界所驱散。
源源不断的黑色灵力扑向掌心处的结界,抵抗不及的结界立刻被融出了一个大窟窿。
不消多说,在他停止输出灵力的下一刻,却辰立刻从窟窿中钻了进去。
顾涉紧随其后。几乎在他们进去的下一瞬,结界就将受损处补了回去,窟窿迅速消失。
……
萧疏撞上了这层隐蔽起来的结界,被弹了回去。
她在回弹的瞬间收起翅膀,在半空中旋转腰身,羽刃交叉挡住从身后袭来的灵力,借这阵力缓解回弹的冲力止住了坠落的趋势。
她这才重新张开双翅,停在半空空中与地上蕃长的虚影遥遥相望。
虚影手中幻化出一把弓箭,三箭齐发射向空中。
萧疏挥动翅膀,灵活闪避。
但很快,她就发现结界的范围在缩小。察觉到是蕃长在控制结界,随着头顶的高度不断下降,她甩出几根羽针,趁虚影抵挡之际俯冲攻击。
被祂用弓打开后,萧疏顺着力到收去翅膀,安然落地。
进入结界的却辰二人并未靠近,只远远找了棵树顶看他们僵持。
看见那道突然出现的结界,侵晓再次转向蕃长,“你早就猜到我会来,特意等在这困住我。”
本体蕃长五感尽失,此时正闭着眼。倒是虚影回答:“是,她可是檐语的后代,我猜到你不会不管她的。你不出现,我怎么可能安心?自然是要先困住你再夺心。”
数月的消耗加之实力差距,萧疏已是强弩之末,一支箭射穿过她的肩膀,将其牢牢钉在树上。
“呃!”她强撑着拔下箭,人却再也坚持不住,身体顺着树干滑下,跌跪在地。
肩膀上的缺口迅速涌出大股大股鲜血,新换上的衣服再次被染红。
侵晓的一向无悲喜的脸上终于显出难看的脸色,祂看了一眼被借用五感、同样双眸紧闭的天使。
尘土飞扬中,萧疏唯一能做的是用最后的力气靠着树坐起来。
“你要是杀了她,我保证你走不出东洛域。”侵晓警告道。
“哦?”夏的虚影动了动,侧头道:“杀了我?还是像封住檐语那样将我的神躯锁进时间里,神魂丢进轮回门轮回赎罪?”
祂的话里并未带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单纯好奇,但侵晓显然被激怒了:“沙、诃、罗。”
蕃长顿了顿,“神是杀不死的。至于第二种…你大可以试试。”
说着便不再停留,抬步朝萧疏走去。
出乎意料地,萧疏坐在被自己砸凹陷的地面上,神色没有丝毫慌张和害怕,甚至连愤怒和不甘都没有。
笑得张扬又挑衅。
连走进的虚影也不禁好奇:“你在笑什么?”
她笑容未变,“你的因果可真杂,”她咳出一口血,继续道,“我在想夏神沙诃罗会为祂堆砌在血肉上的掠夺物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沙诃罗面色如常,手中凝出刺剑,“可惜你看不到了,而我…也不会有那一天。”
就在刺剑即将刺穿萧疏时,虚影忽然顿住了,极不稳定地闪了闪,接着连影带剑消失在原地。
被强行打断光影分离的本体遭到反噬,蕃长面色煞白,半跪在地,而原本手中抓得极紧的人已经挣开了他的手。
不久前…
眼见沙诃罗的杀意已决,洛塔波终于从祂手中夺回了部分五感,用力挣脱祂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试图切断链接。
从未反抗过沙诃罗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祂抓得那么紧,犹如牢固的雕塑一般,根本挣不开。
眼见来不及了,他心一横,竟用灵力生生震碎自己的骨头!
“呜———!!!”惨叫被闷在咬紧的唇齿间,淡色的唇渗出血迹。
他的骨骼很细,夏的手掌将他的整个腕环住。洛塔波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把软趴趴的手拉扯抽出。
破碎的骨头相互摩擦,自身体内部传出刺耳的“咯咯”声。尖锐的断骨划破内里的肌肉,几乎要刺穿皮肤。
原先雪白的手如今像块破布般垂下,青紫中泛着渗血的红。
迅速抽出手后,洛塔波脸色惨白,额上迅速布满冷汗,自脸侧流下。
没了身体接触,五感连接瞬间断开,蕃长的影子被强制召回。
洛塔波腿一软,半跪下来,顶着近乎昏厥的痛感笑了出来,看着猝然睁眼的蕃长本体,眉眼弯弯,“对不起…陛下。”
他举起颤抖的左手,抽出匕首,小心翼翼但快速地沿着右手臂上的疤割开血肉。
碎裂的骨头会卡住刀刃,他只好放下刀,咬牙沿着伤口粗暴地撕开皮肉。
这些事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在场所有人,包括五感还未完全恢复的蕃长,全都被这血腥又意外的一幕惊在原地。
只远远看着的却辰都觉得自己的右手隐隐作痛。
洛塔波从附骨的血肉里取出了一枚钻石一样的细长晶体,约小指长度,中空,其间充斥、杂糅着黑白两色的灵力。
只一眼,侵晓便看出那是檐语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