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既然说到民,悯现便不由自主想到当初为陷害悯阳写的那份策论。李夫子同她道这份策论的不可实行处。
现下应当可施行了。
身旁的顾遂景伴着细雨点缀的声响道:“你当如何?”
悯现眼中点着亮,她扬起笑朝悯现道:“顾府的支出你向来不问,所以你应尚不知晓,我每月月初都会派杪秋索要三十两银子。”
悯现问他:“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顾遂景眼底没有显出吃惊,像是了然,他随即道:“破庙。”
这下轮到悯现吃惊,她没想到,眼前人面上丝毫不在意,实则心底全都知晓。
悯现点头,又问:“那你知这三十两用在何处?”
顾遂景眨了下眼睛,又道:“南市西边狭铺。”
一个狭字便足以概括,悯现眸光瞬时变得锋利,面色又沉了下去,严肃起来:“嗯。”
“每月月初,我都会让秒秋买一些可囤积的衣食物。随后递给城郊破庙无家可归的孩童,并让他们为我搜集皇家线索。好以此让那些商户不受乱棍之邢,让童子不受饥饿之哭,也能让我获利。”
“但总归治标不治本,我若无钱财我若失势力,他们便会再次回到那时。”悯现咬着头。
“这并非我所愿所想。”
顾遂景听后,头转向南市,随眼前有遮挡,但仿若心中窥得见:“要如何。”
悯现继续道:“我对此事尚无实操,不过是空想,但我可同你说一说。”
“我当初睁眼便在悯家,悯家各个心怀鬼胎,其中悯阳便最邪恶最痴傻的一人,如此我便先从他下手,拟了一份策论,先于他递交给李夫子,又设法让悯阳知晓。”
悯现轻蔑一笑,继续道:“他童试吃了瘪,自然想在学子面前出风头,便拿了那份策论。”
“而那份策论写的便是关于南北两市,通西江之策。”
悯现对着顾遂景的眼睛问:“你想看?”
顾遂景愣了片刻,而后稍羞涩红了耳垂,悯现见他微微点头,而后道:“那等我进宫拜了皇后,再进李府向夫子讨要。”
这雨渐渐小了,悯现欲说离开,却被先一步道话的顾遂景止住。
“便是在那日遇见的裴之安?”
裴之安?已是许久都没有听见他的名字了,没想再次提起,竟是从顾遂景的口中出来的。
悯现不知顾遂景为何突然问起,不过只是点点头,悯现便没有追问。
随后顾遂景又道:“那便不需去李府了。”
悯现皱眉,眼带疑惑望向他,听他又道:“我在宫门外等你,直接去南市。”
悯现轻轻一笑,握住顾遂景的手腕,将他的手心朝向天,又将另一只手放进他的掌心中。身体前倾,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面向他,声音轻柔,如晴光扬湖,枝头触雪。
她告诉他:“你大可放心,我只入顺天殿。”
“顾遂景,这雨下得刚刚好,既不遮眼,又不舒顺。但又恰恰让我知晓了,这条命,压着的不只有姜扶摇,还要悯现,且还有你。”
.
顾遂景站立在亭子中央,目视悯现力气。同样是瞧着背影,可心境却截然不同,他是安放着的。
果然,心相通,是比蒙着一层纱好受。
悯现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顾遂景忍不住地往前走。走到亭外,走到开阔之处,伸出了那只被温热了的手。
还好,雨停下了。
那暖带不走,地上踩出的雨痕也带不走。
顾遂景心情无比舒畅,地面全是雨渍,坑坑洼洼连起写水坑,空中还残留着些许湿润,感到黏腻。
这场景顾遂景见过许多次,也感知过许多次,可从没有哪一次,如今日这般。
心真切,情也诚。天地连雨亦想通。
.
悯现托着湿哒哒的裙摆入宫,还未进顺天殿,便先一步遇见一人。
面前的人衣着浅紫白锦绸缎,衣袖带着云雀团纹,又装点珍珠排面,雨淋漓留下的只会是青草泥地味道,可悯现依稀嗅到了梨花香。
人未瞧细,声先道:“悯夫人,许久不见了。”
悯现双手合并,朝着面前人拜礼:“臣妾悯氏,拜见朝昭公主。”
南璟泠站至前方,声音悠扬传来:“只此两人,何须虚礼。”
悯现:“除夕之夜诸事繁多,还未正式谢过公主慷慨解囊。”
南璟泠笑道:“一件衣裳罢了,再者,悯夫人不是命人送了一件新衣吗?”
悯现:“是,也不知合公主意否?”
南璟泠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伸出食指勾了勾悯现的下巴:“你倒伶俐。”
悯现也笑:“公主满意便好。”
南璟泠擦过她的肩离去,走前盯着她的裙摆扬道:“那日弄脏是被人推的,今日是为何呀?”
悯现转身朝她道:“下雨了,公主还是早日回宫吧。”
南璟泠定定敲了一眼,不知所云道:“既已选了,那便向前呀,就别转身了。”
“公主不以礼治我罪?”悯现反问。
南璟泠哼哼笑。说罢,便在悯现的视线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