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雨点洒洒，慢慢的便感知不到了，只能凭着屋檐的流下的水滴，和地上的水洼，面前的潮湿来知晓，刚刚一场温柔的夏雨降临。

阴湿了一整夜，现下终于放晴了。

周边湿润，全都是雨留下的痕迹，顾遂景欲找寻一凉亭暂歇。

悯家的祠堂大敞着，离开之前，她要让这处地不受打扰，让香火不被风熄灭，独留这一处享安宁。

门吱呀一声关闭，最后仅剩下一道缝，足留悯现一只眼留恋。

你今生的余香便由我来续，你未来的道路便又我来走，幸有你，余我一条无忧路。

心中默念通过眼神来传递，这一世的缘便由这灵来牵。

安息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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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有一傍山竹亭，顾遂景的手绕后悯现身后抵达身旁，环绕着护着她。竹亭的靠座自然也被雨点波及。

于是顾遂景便抬手用手臂的布料，将雨点擦拭，后又扯起衣角，平坦放置在四角围椅上，让悯现垫着衣服坐。

悯现其实也不能理解，自己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就算找个水洼席地而坐，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几日不见，顾遂景怎么变得那么讲究了。

悯现自然也没有说什么，身下垫着一处软，后背抵着一处实。她听顾遂景有些扭捏地喊着她：“扶摇。”

悯现回：“我在。”

两人眼神互对，心连心。漂浮在空中的两个人，此时终因两字彻底落地。

不过，悯现还是提醒他道：“往后，你还是称我为悯现吧。若往后你在扶摇面前说漏嘴，如何辩解。再者，现下我也不觉我与悯现是两个人了。”

“顾遂景，你便唤我悯现，当我是扶摇，可好？”

顾遂景听从地点头，然后低声唤她：“扶桑。”

悯现愣了一瞬，随后低头轻轻笑。

“我是死后来到悯现体内的…”悯现说到这，突然感觉到顾遂景的身体僵硬，整个人的气压很低。

悯现抿抿嘴，他的手在悯现身后揉成一团，悯现轻轻拍，安慰道：“别害怕。”

“我死前，南璟翊称帝一年，听信谗言，将我哥哥困在边关，又下令即日处死父母，斩杀姜家满门。独留下我一命，我不愿那样活着，便抢在他们之前，在金銮殿前自刎而死。”

有很多事情悯现都记不清了，零零散散的记忆，她不记得是谁进的馋言，也不清楚何人与姜家为敌。不清楚过程，只经历了落血结果。

悯现听见顾遂景问：“那我在哪？”

他不会不出现。

“我忘掉了。”悯现顿了顿继续道：“我死前听见有人过来了，看见那个人的脖颈处挂着你送那日送给我的翡翠鹤玉翠。”

悯现的双手聚拢环抱在身前，她低着头安静陈述：“我便清楚在我还没死，在我原本的身体里时，悯现便存在。而我便是悯现，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必然死去，姜家的结局必然如此，这是命中注定的，这是我怎么也都改变不了的，所以我才会那么着急。”

悯现越说越继续，整个身体慢慢往下倾，蜷缩在一团。突然，那只本应握紧的拳头，慢慢覆在她的肩头，他的手心渗出暖意，是安心的滋味。

悯现的情绪慢慢回转，她又继续前话道：“我死后，便来到了悯家，成为了悯现，我解决掉了悯家上下的人后，便去寻你，想通过你见到我自己，让她不要相信南璟翊，他将来会因权利扳倒姜家。”

“就是我与你成婚后的扶摇举办的秋日宴。”悯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继续道：“可惜，我忽略了一点。我当时对南璟翊的情谊很重。”

“我知我的倔强。所以我放弃在扶摇方面下手，转而攻向南璟翊。”

“成婚在即，我不得不着急。恰巧芙鹅找上门，又恰好打听到南璟翊与贺府又勾连，便借机从这这里下手。南璟翊在寻找一个人，我想他一步找到，又引他到你说的废弃粮仓，想一把火烧了他，没成想落到了贺家的圈套内。”

“后面的事情你才知晓了。这些都是我做的事情，应当是一无进展的。”悯现自嘲道。

顾遂景没有说话，刚疑惑抬头，便对上了他心疼的眼神。

顾遂景这幅表情，倒是让悯现心中的惭愧融化。悯现睁大眼睛瞧着他：“顾遂景，心意表明了，便不加掩饰了吗？”

“你的心疼好明显啊。”

顾遂景深呼一口气，视线开始左右乱飘：“嗯。”

沉沉的音调：“心疼。”

“顾遂景。”悯现望向前方。

似乎在回望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想不到。或许她有一点记忆，便可在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顾遂景喜欢她的线索。

可惜，她什么都记不起，也不会知道这份喜欢，从何来源，为何存在，因何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