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现在她身后行拜别礼,待眼前只余落花青草后才起身,转过身前往顺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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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现出顺天殿时换上了另一件青衣,此时已近申时,太阳高高悬挂,不见辰时下的细雨。
她往宫门外走,早早就瞧见了在外等候的顾遂景。
悯现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直直地走向他。也是走近了,才看清顾遂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悯现余光瞥见后,盯着他的双眼问:“扶鹰将军在此等候多久了?”
顾遂景答:“不久。”
悯现咬住上唇,又哼地一下松开,随后将衣袖钻入手心中,抬起盖在他的额头上:“顾将军,满口谎话。”
顾遂景瞬时被戳了一下,内心也紧地升出些茫然无措,整个人猛然抬起,解释道歉还未脱口而出,就被悯现的笑意盖住。
这并非指责,而是逗趣。姜扶摇很喜欢,悯现自然也喜欢这般趣味。
顾遂景松了下来,微微垂下头,又微微点着头,似无奈又似纵容。他嘴角极慢极慢地往上爬,只一眼是看不见的,恰好。
悯现一直盯着,无论多么细微的表情都能察觉。悯现的笑意未落,听她如含着糖般甜腻的语气道:“顾遂景,你笑什么。”
顾遂景听后,嘴角未落,固在原地:“喜欢。”
刹时,悯现的笑也僵住了。
喜欢,喜欢笑吗?或许,是喜欢逗趣,她喜欢,顾遂景自然也可以喜欢。
随着一声急促的踏步声,这次逗趣才可算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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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往前,正往南市的方向赶,此处集市大多都要收摊回家了。
悯现坐在马车正中。而顾遂景候在一旁,手中拿着刚刚泽漆递来的字条。
粗略扫过一眼后,就递给悯现,并补充道:“泽漆亲自跟的。”
字条上的废话格外多,粗略一眼就两件事。
一是李知乐顺利到达滁州,二便是沈寒月也送到了滁州去。
当时姜凌云会京城后便立刻拿出十八年前沈方吉的叛国的罪证,满门抄斩自然是不能少的,但在此之前,悯现便拜托顾遂景将沈寒月救下。
隐姓埋名也好,销声匿迹也罢,只要留下她一命便好。
如此便命人买通刽子手,用半钝刀斜着砍下去,只砍断筋皮,不斩断骨肉。在人散之后,又立即缝合止血,才将沈寒月的命保下。
人报下了,京城自然也不能呆在这。顾遂景便派泽漆将她送到滁州。
现下什么都已说清了,顾遂景自然也不顾虑,他直白地问:“为何救她?”
悯现听出些怨气:“怎么?顾将军这是在怪我吗?”
顾遂景耐着声音道:“没。”
悯现轻哼,随即也耐心解释:“她算得上是悯现唯一的朋友。悯现在祠堂自戕,家与家人也被我烧掉,我不能再将她唯一的至交也给处死。这个世上,要有她付出真心的人来证明她存在。”
“沈寒月还未行及笄礼。十八年前她父亲叛国时,她都还未成型。破庙的那些孩子告诉过我,在我还未帮他们之前,沈寒月便常常递给他们吃食,她是非一个好人,我尚且无法论断。但我可以看出,她不是一个坏人。”
即使如此解释,悯现心中还是存有一些引咎自责,勉强露出一些笑朝着顾遂景道:“我知道,你是害怕她反过来报复我。不会的,尚且滁州离此处那么远。”
顾遂景点头嗯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车轱辘轱辘往前走。南市应是歇了业,在车内听不到热闹声了。
突然,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顾遂景顺着悯现的视线,拉开了车帘。
通过拉出的缝隙,悯现瞧见了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官员,正欲往河里钻,身旁有几个小侍扒着他的腿,所以也就只有两只手在空中乱晃悠。
听着那个官员朝着河边大喊:“祖宗呀!你是老夫的祖宗。求你了,快回来。你要出什么事情,我怎么向尚书大人交代啊。”
悯现又往前凑了凑,问道:“这是?”
顾遂景补充:“那人是将作少监梁大人。”
“河里面的应是将作监主簿。”
悯现更加疑惑,又再次确认般问道:“喊他祖宗?”
顾遂景还未回答,马车旁便传来了议论声。
应是几个小吏在议论,声音不大但刚好进入悯现耳朵。
“你说这裴家少爷真是怪得很,他父亲身为吏部尚书,当初好好的官不要非要去拜师考学。现下要官了,那些大官不要,非要来当这小小的主簿,你当一下就算了。硬是每日都要来西江勘察水情,瞎整活。”
“可不是,硬是整得整个将作监陪他闹,好好的公子哥不当,来这干嘛,滚回他的裴府啊。”
“你们那是不知晓,他就是要面,当初想科举入仕,但又考不上你,才只能来此的。”
“说得对,那哪能一下子来个大官呢,到时候让祖宗起疑。要慢慢升官,陪他折腾几月,累了就不瞎折腾了。”
“只是苦了兄弟几个了,这几日正是大暑,也不知会累成啥样。”
这几人刚嚼完舌根,就听见一声呵斥。
随着一声窗帘被拉开的声音,这几人便猛然看见窗内的一张脸,顿时吓得跪地,纷纷求饶。
梁大人听见此处的动静,转过头便看见这阔大的马车,立刻便知晓是谁来了。连忙起身往那处赶。
而顾遂景也牵着悯现往外走。河里的裴之安听见没声了,也下意识往那处看。
而这一眼,便瞧见了半年未见的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