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这翡翠玉坠雕得十分好看,遇光清透,没有杂色,不仅有清新透亮的翠绿,还隐隐约约能敲出蓝紫光,实为不可多得的好玉,它很特别,或许可以称得上绝无仅有。
让人见一眼就忘不掉。
可偏偏就是因为见了一眼,悯现脑袋瞬间哐当响,如战场上气势的鼓声一般,不断提醒悯现,一场新的战争要打响了。
悯现见过这枚玉坠,很早很早之前就见过,在这枚翡翠玉坠还未雕刻出来时,悯现就见过。
记忆翻江倒海,悯现像是溺进了水里面,那些如碎片一样的记忆,不断裹挟着她,捏住她的鼻子,捂着她的嘴巴,遮住她的眼睛。
即使如此,她依旧还要活着。
那些碎片迅速在她脑海中闪过,她迅速捕捉到在那见过她,她临死前,或者明确一点,是姜扶摇自刎前倒地后看过。
那时,她听见极快的马蹄声,然后看见那个人的脖子上挂着这枚玉坠。
会是悯现吗?姜扶摇。
姜扶摇你告诉我?会是悯现吗?
悯现抗拒答案,但答案摆在眼前。
金銮殿前,她倒在血泊中看见的就是她自己。
一击晴天霹雳迅速贯穿她的身体,她的血液神经好似在那一刻暂停了。
所以呢?悯现的所以挣扎都是徒劳?悯现的生走在既定的轨迹上?
姜扶摇的死是必然的?悯现拯救不了。
让她再活一次,并不是给她机会,而是再让她感受痛苦。
悯现的异常很明显,她咬唇尝出了血味,她眼睛不可控制地流出了眼泪。
一滴一滴遮住了很多东西。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清醒过来,她短暂地重新成为姜扶摇后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变了,成为了悯现。
不对,可她也不是悯现。
那她到底是谁。她失去了姜扶摇的记忆,取而代之有了悯现的回忆。她存在于悯现身体里,但她明明一直是姜扶摇。那她到底是谁?
她整个人处在游离的阶段,处在茫然无措的阶段。她要去成为谁?成为姜扶摇?可是她存在悯现的身体里,她还在不知不觉中丧失姜扶摇的记忆。或是成为悯现?不对,完全不对,她不是悯现,悯文昌不是她的父亲,卢月也不是她的母亲,完全不对。
此刻,她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
突然。她感觉有人碰她。是有人在用指腹给她擦眼泪。手掌没有完全盖住她的脸颊,他很小心翼翼,轻轻地点她落下的眼泪。
悯现泪眼蒙蒙抬起头,眼前的景物一点一点重新聚回。悯现抬起头,眼前人的模样她无比熟悉。
是顾遂景。她问:“顾遂景,我到底是谁?”
“你是你自己。”顾遂景回。
“自己?”
我是谁?我是我自己,我是姜尚,是姜扶摇。
我就是我。这是不能改变的。
这是不能改变的。
这是不能改变的……
.
顾遂景的翡翠玉坠悯现还是收下了,并在那之后,借口休息返回到自己房中冷静。
悯现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放置一张铜镜,照出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在这待了许久了,竟然对这副容貌十分熟悉恰得了。
安静的房中,她对着镜子,盯着镜子中悯现的眼睛反复嘀咕:“我是姜扶摇。”
“我是姜扶摇……”
可不知为何,脑中浮现的却是前日穿着白衣跪在乔盼儿祠堂前的姜扶摇,那是真正的姜扶摇,那她便不再是姜扶摇了。
她在上一世是否穿着一模一样的丧服,是否跪在同样的地方,是否心中祈求与悲伤感悟都一样?
她记不得了,她怎么能什么都记不得了。
姜扶摇的生辰是何日?姜扶摇的最喜爱吃的食物是什么?姜扶摇最爱的地方又是哪?她统统不知道。
她停止了呢喃,转而深深谈了口气。
这不是在折磨她是什么?
门窗大开着,突然降了一场雨,合和窗被雨打得砰砰作响。
枝条覆盖在其上,左右摇晃拼命挣扎,它的叶片也被打落下来,黏在了窗面上。
她觉得自己很像这支枝条,随风四摆,认命前退。
是姜扶摇重要吗?是悯现重要吗?她的目的不是只有复仇吗?她的目的不是只有保护家人吗?
所以她是姜扶摇还是悯现?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只要能保住他们就好,她是谁无所谓,对。
她是谁都可以。悯现也要,姜扶摇也罢。是谁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