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桓没有放开他。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因为药效而彻底失态的模样,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水雾,眼尾绯红,看着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因为忍耐而被咬出浅浅的齿痕,看着那截瓷白的脖颈因为燥热而泛着粉色,微微仰起,露出脆弱而优美的弧度……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眼神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冲破束缚的黑暗欲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冰冷的怒意。
不是对柳云卿的怒意。
是对那个胆敢私自下药的人的怒意。
也是对他自己——对这失控的局面,对这被药物玷污了的、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亲近”的怒意。
他想要的是柳云卿心甘情愿地穿上那身婚服,站在他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药物操控,失去理智,像一具任人摆布的玩偶,哪怕那“心甘情愿”是被迫的。
这不是他想要的。
至少,不完全是。
“师尊,”江桓再次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别怕,我带你……去床上休息。”
说完,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柳云卿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柳云卿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那身素白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轮廓。怀里的身体烫得厉害,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还有轻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江桓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床榻。动作很稳,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柳云卿的意识在药效的冲击下已经濒临溃散。他只觉得自己被一片温热包围,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属于江桓的、更沉郁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体内那股陌生的渴望叫嚣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冲破他最后的防线。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片温热的胸膛,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江桓的心脏。
他抱着柳云卿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柳云卿一沾到床,身体就本能地蜷缩起来,像是要寻找一个安全的港湾,可体内那股燥热又让他不安地扭动,素白的衣襟在挣扎间散开了一些,露出小片泛着粉色的锁骨和胸膛。
江桓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欲望和怒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克制。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柳云卿的衣襟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却不是解开,而是细致地、一颗一颗地,将那些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
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尊,”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对柳云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别怕……我不会……趁人之危。”
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柳云卿此刻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药效如同最猛烈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只觉得热,好热,体内那股空虚感折磨得他几乎要发疯。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江桓正在替他系扣子的手腕。
那手指滚烫,柔软,带着细微的颤抖,力道却很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江桓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看着柳云卿潮红的脸,迷蒙的双眼,还有那微微张开、急促喘息着的、泛着水光的唇……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摇摇欲坠。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俯下身,吻住那双唇,想要彻底占有这个他渴望了太久、禁锢了太久的人,想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让这个人彻底属于自己。
可是……
可是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江桓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粗暴。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和床榻的距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青筋微凸,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柳云卿失去了支撑,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蜷缩在床上,身体因为药效的折磨而不安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眼角有湿润的痕迹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江桓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仿制字画都微微颤动。
房间里,只剩下柳云卿一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上,被汹涌的药效和陌生的欲望折磨得神志不清。
而房间外,走廊的阴影里。
江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指缝间有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声溢出。
不是他。
那药,不是他下的。
可那又怎么样?
药已经下了,柳云卿已经中了招,此刻正躺在里面,被他亲手打造的这个囚笼里的、不知是谁下的药物折磨得失去理智。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要“娶”他的人,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逃出来,连面对他中药后模样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怕自己控制不住。
因为怕自己真的……变成那种趁人之危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混蛋。
江桓放下手,仰起头,后脑抵着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张潮红的、迷蒙的、带着泪痕的脸,那双抓着自己手腕的、滚烫的手,那声极轻的、带着泣音的呜咽……反复在他眼前闪现,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又像一种甜蜜到极致的折磨。
他知道是谁下的药。
那个嬷嬷……或者她背后的人。
是为了讨好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柳云卿现在所受的折磨,有一部分,是因他而起。
因为他把他锁在这里,因为他要强娶他,因为这处囚笼里,有人想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促成”这件“好事”。
“呵……”江桓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冰冷,充满了自嘲和讽刺。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却没想到,连自己打造的囚笼里,都藏着不受控制的变数。
连他想要“得到”的人,都要先被别人的脏手碰过。
这算什么?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江桓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墙壁微微震动,他的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丝,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阴鸷得吓人。
那个下药的人……
他会找出来的。
一定会。
然后,让那个人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至于师尊……
江桓缓缓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辨。
药效……总有过去的时候。
等药效过去了,等师尊清醒了……
他们之间,又该如何?
江桓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像他对他师尊的执念。
就像这越来越失控的局面。
就像此刻房间里,那个人正在遭受的、因他而起的折磨。
一切,都像是脱缰的野马,朝着未知的、黑暗的深渊,狂奔而去。
而他,除了紧紧抓住缰绳,跟着一起坠落,似乎……别无选择。
走廊的阴影里,江桓靠着墙壁,坐着,很久,很久。
直到房间里那些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渐渐低下去,变得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直到魔界那轮永远蒙着血雾的月亮,升到中天,投下冰冷而诡异的光晕。
他才缓缓站起身,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再次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床榻上,柳云卿已经昏睡过去。
药效似乎终于过去了,或者是身体承受不住,自我保护地陷入了沉睡。他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但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粉色,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嘴唇苍白,被咬破的地方凝结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身上的衣衫依旧整齐——是江桓刚才亲手替他系好的。只是领口处,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扭动,又散开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不知是药效引起的,还是他自己无意识抓挠的。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摧折后的美感。
江桓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柳云卿额前汗湿的碎发,用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可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和深埋在平静之下、随时可能爆发的、黑暗的漩涡。
“师尊,”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好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说完,他拉过一旁的锦被,仔细地盖在柳云卿身上,掖好被角。
然后,他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闭上眼睛,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守在了那里。
窗外,血月西移。
魔界的夜晚,漫长而寒冷。
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一个沉睡得不甚安稳,一个清醒得彻骨冰冷。
而那个下药的人,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变数,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这处精心打造的囚笼里,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等待着,或许更加不可预料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