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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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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门被推开了。

江桓走进来,手上托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里面叠放着一套衣物。那衣物红得耀眼,红得刺目,像是用最浓稠的鲜血浸泡过,又在魔界的血月下晾晒了九十九个日夜才染成这样的颜色。

婚服。

大红色的婚服。

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衣襟处缀着细密的珍珠,袖口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连腰带上的玉扣都是成双成对的鸳鸯——做工精细得令人发指,用料奢华得令人心慌,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柳云卿坐在床边,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握着锁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截冰冷的银色链条,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疲惫:

“江桓。”

“师尊。”江桓应了一声,端着托盘走到床边,将那套大红婚服轻轻放在床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什么稀世珍宝。他今日换了身暗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素玉簪束起,看起来比之前穿那身玄红魔君袍服时要“正常”许多,甚至有了几分当年在灵枢峰时的温润影子。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沉得让人看不清底细。

柳云卿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从那套刺眼的婚服,移到江桓脸上,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师尊不必劝诫。”江桓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日天色尚好”这样的事实,“徒弟心意已决。”

柳云卿沉默了片刻。锁链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今年,”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疲惫,“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

江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年少爱慕,本是常情。”柳云卿继续说,目光落在江桓脸上,试图从那片深沉中找出一丝属于“江桓”的、熟悉的痕迹,“你若真想寻个道侣,好好过日子,师尊……师尊可以替你去寻。你清慕师叔门下,亦或合欢宗旧脉中,总有性情相合、与你年岁相当、又知根知底的……”

“不好。”江桓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不要别人。”

“江桓,”柳云卿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久违的、属于师尊的严肃,“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江桓忽然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不讲理的偏执,“尝了才知道。”

“为师不可能与你成婚。”柳云卿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是□□。”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江桓脸上的那点浅淡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他盯着柳云卿,眼神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的、近乎痛楚的东西,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坚硬的、近乎冷酷的执念覆盖。

“师尊会嫁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三日后,您一定会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我面前。”

说完,他没再给柳云卿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房间。那套大红色的婚服被孤零零地留在床沿,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滩凝固的血,刺目地提醒着柳云卿此刻荒谬绝伦的处境。

柳云卿看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光滑冰凉的绸缎。

触感极好,是上好的云锦,里面还掺了冰蚕丝,即使在魔界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也不会让人觉得闷热。刺绣的针脚细密均匀,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微的光,龙凤的形态栩栩如生,连龙鳞和凤羽的细节都一丝不苟。

这身衣服,一定耗费了不少心血和时间。

柳云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江桓把心思用在什么地方不好?用在修炼上,用在钻研医术上,用在……任何正常的事情上,都好过现在这样,处心积虑地打造一个囚笼,复刻一个房间,再准备这样一身精致到令人心寒的婚服。

他收回手,不再看那抹红色,转而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魔界特有的、浑浊的铅灰色正一点点吞噬着最后一点晦暗的光线。窗棂外那片仿造的竹林影子,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像一幅褪了色的、虚假的山水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是白天那个带着裁缝们来量体裁衣的圆脸嬷嬷。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一个端着食盒,一个提着茶壶。

嬷嬷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眼神也时不时瞟向柳云卿腕上的锁链和床沿那套刺眼的婚服,似乎在评估这位“未来王后”此刻的心情。

“王后,”嬷嬷上前几步,欠了欠身,声音比白天柔和了许多,“该用晚膳了。老奴特意让厨房炖了盅灵芝乳鸽汤,最是补气安神,您多用些,养好精神才是。”

柳云卿没看她,也没看那食盒,只是淡淡地说:“放那儿吧。”

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没敢多说什么,指挥着侍女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出,摆在床边的矮几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小碟做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摆盘精致,香气扑鼻,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摆好后,嬷嬷又行了一礼,带着侍女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王后趁热用,凉了就失了味道。茶壶里是刚沏的云雾灵茶,也是尊上特意吩咐的,说您喜欢清淡的。”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柳云卿,和一桌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饭菜。

他确实有些饿了。从早上那碗没动的粥到现在,他几乎滴水未进。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都需要补充能量。

但看着那桌饭菜,他却没什么胃口。

不是因为不饿,也不是因为挑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吃下这顿饭,就像又向这个荒谬的囚笼妥协了一步。

他坐在床边,看着矮几上那盅乳白色的、散发着药材清香的灵芝乳鸽汤,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汤匙。

不能不吃。他需要保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绝食是最愚蠢的抗议,除了消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汤炖得很到位,鸽肉软烂,灵芝的苦味被处理得恰到好处,只余淡淡的药香和清甜。其他几样小菜也做得清爽可口,尤其是那碟清炒的碧玉笋,脆嫩鲜甜,火候掌握得极好。

柳云卿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完成某种必要的任务。动作优雅,姿态从容,即使手腕上还扣着锁链,即使身处囚笼,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教养,依旧未曾折损半分。

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动了几筷子,汤喝了小半碗,那碟桂花糕更是碰都没碰。

吃完后,他端起旁边那壶所谓的“云雾灵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清亮,呈淡金色,袅袅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确实是他平日里喜欢的口味。他凑近杯沿,轻轻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茶香……似乎比平日喝的云雾灵茶,要多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甜腻气息。

很淡,淡到若非他对草木气息极其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柳云卿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又仔细闻了闻。

没错,确实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花蜜,又像是……某种他不熟悉的、魔界特有的香料。

是茶本身的问题?还是……

他想起江桓白日里那句“师尊会嫁的”,想起那笃定的语气,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沾了一点茶汤,在舌尖尝了尝。

那丝甜腻的气息更明显了些,伴随着茶汤的清苦,在舌尖化开一种奇异的、微微发热的感觉。

不对。

这茶有问题。

柳云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放下茶杯,试图运转灵力,想将那点可能已经进入体内的异样气息逼出——可丹田依旧空空如也,经脉滞涩,灵力全无。

而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燥热,开始从身体深处缓缓升腾起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午后阳光晒久了的那种微醺暖意,让人觉得舒适,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但很快,那暖意就变成了燥热,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慌的麻痒和热度。

热。

好热。

柳云卿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他伸手扯了扯衣领,原本素白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猛地反应过来——

是药。

有人在茶里下了药。

而且绝不是普通的迷药或毒药。这种由内而外、逐渐升腾的燥热感,这种让人心神恍惚、四肢发软的无力感,还有心底深处那种蠢蠢欲动的、陌生的空虚和渴望……

柳云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江桓白天那句“甜不甜,尝了才知道”,想起那笃定的眼神,想起嬷嬷送茶时那句“尊上特意吩咐的”……

是江桓?

是他指使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震惊、愤怒、以及更深沉的耻辱和痛楚的灼痛。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柳云卿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他踉跄着站起身,想要走到窗边,用外面那点冰冷的空气来驱散体内的燥热。

可是刚迈出一步,腿就软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摔倒。他连忙伸手扶住床柱,指尖用力到泛白,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激烈的“哗啦”声。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江桓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月白色长衫,袖口宽松,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像是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和清冽的皂角香气。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几样清淡的点心和一壶新茶。

“师尊,”他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落在柳云卿泛红的脸上和踉跄的身形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晚膳用得可好?我让厨房新做了几样点心,都是您以前喜欢的,拿来给您当宵夜。”

柳云卿扶着床柱,急促地喘息着,体内的燥热如同燎原的野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吞噬殆尽。他抬起头,看向江桓,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眼尾绯红,眼神却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药效和愤怒而微微发抖,沙哑得厉害,“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江桓的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的温和表情一点点褪去,目光落在矮几上那杯只动了一口的茶,又移到柳云卿潮红的脸颊和因为强忍不适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眉头缓缓皱起。

“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什么茶?”

“嬷嬷……送来的那壶……”柳云卿喘着气,体内那股陌生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叫嚣着,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站不稳,“云雾灵茶……你说……特意吩咐的……”

江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矮几旁,拿起那杯柳云卿只沾了一点的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向柳云卿,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怒,有阴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痛楚。

“不是我。”他说,声音很冷,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这茶里的东西,不是我放的。”

柳云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和讥诮。不是他?还能有谁?这处囚笼里,除了江桓,还有谁能指使那个嬷嬷?还有谁敢对他下药?

体内的热浪一波波涌上来,冲得他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有些模糊。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可身体却越来越软,几乎要顺着床柱滑下去。

江桓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

“别碰我!”柳云卿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可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江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温热的、带着异常体温和淡淡冷香的身体落入怀中,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江桓的手臂僵了一下,随即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师尊……”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云卿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药效彻底发作,那股燥热和空虚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挣扎。他靠在江桓怀里,急促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颊潮红,眼睫湿润,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让他感到无比的耻辱和愤怒。他用力推拒着,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可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反而让两人贴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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