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择手段,终将自食恶果。
他希望荀觞自首,赎罪。
“你能不能给我弟带句话?”
那人再次惊诧:“什么?”
“就算我变成鬼了,我也不会离开他。他得自己活明白,好好活。”
那人精神被荀道的冷静淡然给整崩溃了:“我是要杀你!杀你!”
“我知道啊,你做什么都可以。事后话一定要带到。”
“你什么人啊你?!你想死,我就让你不得好死,才没你想得那么容易。你们杀了我爸,你们也得死一个,去黄泉路上给我爸陪葬!”
荀道眯了一下眼睛,眸色深不见底:“我们?”
“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警察!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荀道激他:“不清楚。”
车主泣不成声,哽咽道:“仝成林,我爸!是你们杀了他!”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你叫什么。”
“仝梦洋,记住了。”
如果他不阻止仝梦洋,无疑是放任他跌入深渊;如果阻止了,他该怎么解释,你爸其实是为你而死。仝梦洋会不会失去理智,车速飙到极致,造成连环车祸,而仝梦洋本人也在命运捉弄下,真正选择死亡。
荀道闭口不言,等仝梦洋把他带到目的地。
车七拐八拐,停在郊区某条小巷里。
水泥路狭窄,车开不进去,停在错落民居前。
下午两点多,除了鬼,人们都在午觉。只有知了蟋蟀使劲儿聒噪,间或有蚂蚱在绿化带里蹦跶。
仝梦洋用绳绑缚他上半身,就这么大摇大摆当着几个街道监控的面把人带进了自家院里。
看来仝梦洋在乎的只有报仇,他会速战速决。荀道冷冷注视着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不用关门。”
仝梦洋背对着他,吓得一哆嗦。从下车后,他双手一直抖如筛糠。
他和荀道想一块去了:先杀仇人,接着自己也下去找他爸。
黄泉路上也要押着这倒霉找死的警察给他爸认罪去。
面对死亡,他其实很是畏惧。可他孤身一人在世,早已活不下去。
天价医疗费自他爸死后便断了。
要不是杰叔告诉他,他爸好好开着车被警车恶意截挡紧急刹车侧翻,他爸不会死的。
荀道看他站在日头低下痛苦进行着思想斗争。
突然想起幼年时,母亲曾说过一句话:人世间的苦难是救不完的。
母亲还说,叫他不要嘲讽轻视那些躬亲为民的人,要他走在那些人后面。认识真实的世界后,也要有知命不惧的勇气。
母亲要他做个和光同尘的君子。
“那天警车刹车被嫌犯动过手脚”,荀道咽喉吞吐,“我们不是故意夺走你爸…的性命。”
仝梦洋抬起眼睫,不可置信地摇头。
“真正的凶手,因为贩毒已经被执行死刑了。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这个消息。你爸出事后,你的医疗费用有一部分是我和同事们捐的。刑侦队长亲自发起的募捐,虽然不多。当时警车里还有已故的前队长,我们”,他九十度鞠躬,“深表歉意。”
“真、真的……?”
荀道点头,“我们和你爸,都衷心希望你能康复。如果钱不够,我有办法借给你,以后你病好了得还。”
“是吗?那我叔为什么说——”
“你叔现在在监狱里,涉嫌贩毒和故意包庇杀人罪。他告诉你这些,不过是他自己想要报复的手段。”
仝梦洋的心路历程一波三折,局促地抓紧衣服下摆。见警察汗流满面,都滴地上了,他忙给人请到檐下,连连说着对不起,给人解绳子。
“没有人会回看监控,你不会有事。”
“嗯哦哦。对不起,真的抱歉,我不应该害你,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太想我爸,对不起。”
“没关系”,荀道活动着手腕,莫名回想起被荀觞绑着的那个晚上,“还有,那话不用你送了。”
仝梦洋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要死?”
“你不杀我,我也不死了。”
“我蹲了好几号人,发现最有可能得手的,是你。你什么也不问,就上车了。”
“是啊,他们都照常上班,只有我不是。”
“啊?”
“没什么。因为我一开始以为,你想感谢我们警察,恰巧路过我才邀请我上车的。”
“啊”,仝梦洋拍大腿,“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你,你进屋里坐,我去做几个菜,马上好。”
“不用了,我还有事。加个微信,你卡号发给我。”
“哦,好好。”
“今天钱会到账,你状态不好,赶紧去医院继续治疗。”
不等他再说什么,荀道转身走到门边。
仝梦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嘴秃噜半晌,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泪倒先出来了。
“恩人,我送你。”
荀道被这个称呼给惊到了:“使不上,使不上。那你还把我送回去?”
“得嘞!话说,那么热你站路边儿干什么?你等着,我先进屋给你拿瓶水。”
等什么呢?荀道垂眼凝视着起灰的水泥地面,他是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