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旁边建筑楼,三楼西房驻满了精美绝伦的仿生人。
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停留在她们或珠圆玉润或细致玲珑的躯体上,栩栩如生,好似世间的缪斯都汇聚于此。在静默里,传递着只有她们才能听懂的话语。
门打开了,三名机械师就近拆了三具仿生人。从黑色的“肠道”里取出粉末拨在不锈钢盘上,雷漾端走了。
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不符合市面生产标准的配件上。
一名鼻子灵敏的机械师闻到了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他感到不妙,愈发谨慎地查探躯壳里紧密缠绕的“神经脉络”,它们联通“大脑”总机关,通向“内脏”和“肌肉”以及“真皮”。
所有仿生人的总开关都被强行关闭了,他们仍不敢掉以轻心,提防着超出防护服外的伤害。
另一个抬头粗略统计了下,将近七十具仿生人,男性占了三分之二左右。
这是一群男女通吃且男同为主的犯罪团伙。
在大规模仿生人作案案件里,比较罕见。
当时在剿人现场,这批仿生人也没有出现自爆行为毁尸灭迹,很难不让人觉得,她们在憋个大招等着警方。
一旦她们真的自毁,造成警方伤亡,罪加一等,案件的性质又将提升一个等级。
机械师拿命在工作。
把所有仿生人拆卸完毕,自爆装置被成功取除。三人大汗淋漓,此次工作圆满结束,都还活着。
何定和彩云带走了两个仿生人。
她们被安置在审讯室里,开机。
虹膜发亮,独属于人类的惊惶无措在被她们识别当下处境后,完美地演绎出来。如受惊的小鹿般,胸腔脖颈畏缩,头微微偏斜,无辜地眨巴眼望着他们。
“你们有自己的首领吗?”
嗓音甜腻怯弱:“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专属于我们的主人。”
“你抓我们没有用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机械师说,她们并没有音像功能,不过还有其他发现。
在每个仿生人大脑里,都记载着自己主人的数据。
不是虹膜和指纹,是yj的纹理和长度。
一旦她们看到,就会开启专属服务模式,激活和主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可警方不能举着一沓yj的照片去抓捕嫌犯。
“怎么没用呢,在你们的头发里,皮肤上和阴|部都可能提取出你们主人的DNA。那些仿生人已经去接受检测了,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想问,谁是你们的生产厂家,除了受命于主人,你们身上的备用编程系统,是由谁来控制的。”
仿生人的语气又矮了一截,狡黠扭捏:“知道了,又怎么样,谁说了生产商和卖家是同一个人。”
她们两个使劲向何定抛媚眼:“哥哥,我们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放了我们嘛。法律不是规定,不给仿生人判刑吗。但是,也不要拆掉我好不好,人家会痛的。”
彩云面色未动,静静看着她们演。
也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何定摇摇头,示意将她们两个也送检。
于是雷漾忙了整整两天,在等待检验结果的间隙,瘫倒在工位上小憩。
队长怎么会辞职呢?
最近这都什么事儿。
这样做的结果,也只是搞懂了仿生人和主人之间的对应关系,一些当时没在现场的主人也被抓获。可还有些嫌犯,并没有提取到DNA。他们正心安理得地做着法外狂徒。
只能试图从其他罪犯嘴里撬取有用的信息了。
有一个问题,始终令荀道不安。
小觞曾说自己那么着急回去,是为了见赫观宁。
他怎么知道观宁还活着。
他不敢问,怕两人之间的裂隙会更深。
他们关系最亲密,但他没有那么了解荀觞。
他开始调查荀觞拉的两个股东:仇廉和荀风。
一个是纯粹生意伙伴,一个是远房亲戚。
荀道打算杀了这两人,再饮枪自尽。
每每晚上小觞回来,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没对他做过,日常对他倾注关心爱护,他想可不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可他明白,自己不能活在众人皆醒他独醉的骗局里。
不得不承认,他对荀觞下不了手。
他徘徊在仇廉每日上班必经之路上,走啊走,荡啊荡,从清晨到傍晚,日复一日。
从现在倒数至几年前,有多少人因为荀觞他们的犯罪行径家破人亡?
焦躁、无助、不安、疑虑、愧疚,如大山覆身,避无可避,教他每分每秒活在煎熬里,难以喘息。
某日下午,一辆上了年纪的面包车等红灯时停在他面前。车主戴黑色鸭舌帽,鼻梁高挺,脸颊瘦削苍白,手部青紫,肉眼可见密密麻麻的输液插孔。
荀道站路边树荫下,T恤粘在皮肤上,六月的午后已是热浪翻涌。他百无聊赖地抬眼,和车主对上视线,有种那人等了自己很久的错觉。
车主打开窗,眼神炙热发狂,语气孱弱:“你…上来。”
这人身上一股子绝望麻木催生下的反叛决绝——不像吸毒的。
荀道推开车门,坐在硬坐垫上,没看车主。
倒是车主无措地盯着他,不敢置信他这么轻易水灵灵上车了。
后车滴滴喇叭,他忙慌发动车子,心仿佛要从肚子里蹦出来,手心又多一层汗,腿脚也不利索了。
“你为什么……”
“开你的车。”
荀道了然,他不过是试图向荀觞寻仇的百姓,可能他的家人丧送在荀觞的产业下,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做你要做的事。”
如果自己先死,能不能激起荀觞那点微渺的同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