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雷漾叫醒了她,“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想玩什么啊?”她的手在他胸口游走。
“我叫了几个朋友来,你再去拿点蓝粉。趁现在你好好摸摸我的脸,等会你敲门进来时要闭着眼睛,挨个摸着认我,认不出来,我们会惩罚你哦。”
“还治不了你们几个了,等着。”
“啊!”
她回来时,脚上措不及防被某个东西咬了一口。低头一看,一个头扁扁的身子长长的黑灰色眼镜王蛇刚好松开牙齿。
“妈呀,有蛇!有蛇啊!”
大厅内的人顿乱作一团,有人朝门口蜂蛹而去,有人敲门想躲进包间——地上有足足十几条眼镜王蛇。
“救命啊!”
门口的保镖朝地上射击。他们不敢伤到客户,没法开启扫射模式,只能夹在推搡的人群里气急败坏地骂娘。
角落里雷漾单手捂着耳朵,“好吵”,他在嘈杂中回复进度:“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没人注意到地面上多了其他的小可爱,直到它们开始无差别射击,才有人注意到它们的动作。
“机器人进来啦,条子来啦,快走,撤!”
那些小家伙们忙着射麻醉针,其中一个机械手夹着一把枪和一串麻醉剂送到了蹲在楼梯上的雷漾手里。
“真乖,去打坏人吧。”
出于不言而喻的目的,这里每间房的隔音都很好。二楼的人注意不到下面的动静,人们自顾不暇,没人向他们通报消息。
悄无声息地,雷漾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楼梯口。
他用卡片自门缝划开每间房的门,如果有人在里面,二话不说就是扫射。
窗户肯定都是防弹玻璃,外面的同志们若想进来,只能从大门进,他估摸着楼下这会儿应该在火拼。
从右侧开始,直到左侧倒数第三间,他打开门,看见了奄奄一息的赫兹。
像一摊现宰的肉堆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抗。一人在剔他的肩袖肌肉和肌腱,那应该就是队长说的佟亚东了。
在佟亚东转过身时,雷漾射在了他胸口正中间,解决了其他两个,把门一关,又去下一间。
他先给队长发了消息,让他上来救人。
此时有三个人顺着楼梯摸了上来,没穿警服。
雷漾举枪对着他们:“干什么的?”
“傻小子,便装,来救人哪。”
他们三个试着往前走,雷漾警惕着,并不放行。
“呵,你是来救人的吧,文澜?”
“哈,是是是”,那人应声:“兄弟,放我们一码成不?”
“你想得美,机器狗没拦住你们吗。”
“我们在屋后拆了二楼的一间窗户翻进来的,嘿嘿嘿。兄弟,人命要紧,你让我带他走,回头我跟先生任你们处罚,成不?”
雷漾不买账:“你们仨,把枪拆了站一边去。有人比你还想救他呢,他们待会儿就来来了,你看着吧。”
他倒也不担心文澜从背后射他几下子,解决了最后两间,一出门,队长已经上来了。
“在哪间房?”
“203。”
“不是、不是……这这……”,文澜边愤慨边被夺走了枪,“鸭的,真是史上最丢脸的行动。”
赫观宁魂在天上飘,身在车上摇。
医生们直接给解剖床推出去了:“他晕过去是因为失血过多,先给输血袋挂上,有人知道他的血型吗。”
文澜目睹先生惨况,一时忘了言语。
“有人知道吗!?”
“A,A型血。”文澜不能自已地跟上去,又被拽了回来,低声咒骂着佟狗。
荀道无措地停滞在屋子里,他设想过许多“生不如死”的境况。
推门入内时,他看见了赤裸的泛着灰白光晕的躯体,被鲜血淌过的胸膛上,附着在肌肤表面的薄薄一层血痂干裂成块,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那一瞬间他以为造物主已经收走了赫观宁。
他躺在那里,眼窝凹陷,像爬满绿藤的潮湿废墟里无人问津的死尸,眼珠或被飞进来的乌鸦啄食。嘴唇冰冷,不复年少那般柔软。他的躯干有很多不符合人体形态的地方,右肩九十度垂直于地面,靠尚未割断的肌腱坠在肩部。胳膊末端手掌全断,血水从肩部顺流而下,到此处滴滴答答溅在一滩血水里。两截小腿在解剖台下黑红色的血水里腐烂发臭,苍蝇围在他的全身切创周围,争先恐后地产卵。他不似年少那般猛健鲜活,肢身破碎,灵魂待召。
“观宁。”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轻易被楼道里传上来的嘈杂声盖去。
荀道如坠冰窟,绝望地跑到他跟前,手指颤抖着伸到他鼻尖,尚存一息,立刻让出位置给身后人。
他是没躺在自己对面那张解剖台上,但……
他的脑海里,闪现着德斯零碎成一块块的肉,在解剖台上拈起糊掉的真皮细小的骨屑时,他无能为力。还有观宁身上血淋淋的切口,沈真拖到地上如寿衣裙摆般的黑发。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目睹在乎的人坠入深渊,哪一个他都救不了。
电闪雷鸣般的画面一遍遍刺激着他脆弱压抑的神经。身体里紧绷的弦轰然尽数断裂,他痛苦地蹲下身,抱头呜咽。
为何他爱的人,都要被搓磨得面目全非。寻常肆意平安无忧成了奢望。
他也是医生,知晓赫观宁随时可能休克。
那观宁在意识清醒,静静等待自己生命走到最后一刻时,在想些什么呢?
而他,没拦住德斯,也没拦住观宁。
若是她们所有人都能回到十二年前,就好了。
他的视线被泪水遮挡,痛苦麻木到哭不出声。抹去泪水,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颤巍巍将地上肮脏干瘪的断指断掌和滚到角落里的义眼捡到铁盘里。
这些身体部件现在满是细菌,已经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凶手是要一点点折磨赫观宁,一点点生吃活剥,把他骨头渣子嗦净了吐在烂泥里。
狗都不闻,只有蝇子嗡嗡作响围着转。
凶手方才躺在他脚边,他可以拿起落在一旁的刀把凶手的身体捅个千疮百孔犹不解恨。
可他是一名警察。
幽寂空旷的屋子,唯余楼下的躁动声。
痛不欲生的人无力靠在墙上,拾起一旁的刀戳进自己大腿,才迎来狼狈地吐息,稍稍恢复了清醒的神智。
门外,雷漾无声叹气。
他走进去,看荀道给自己腿上勒着绳子,单膝跪地给他包扎了几圈,站起来拍他肩膀:“队长,这不是你的错,先去医院。等刑侦的人拍照取完证,我们还得回来,把这些尸骨抬回去,替他们找到家。”
雷漾把他送到救护车上,自己开始在安全地带寻找尸骨藏匿地。
没多久同事叫他去一口窄井旁,说味道太大了,下面通着地窖。
还没靠近,他闻见了浓浓的腐尸味。穿戴完备,顺着扶手爬下去,目之所至,有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一些变成了霉尸,一些高度腐烂,一些只是出现了尸斑和尸绿。
血水和腐水交汇在他脚边,陈尸上面还堆着鲜尸。
下来取证的同事实在忍不住,在他旁边呕吐。
“这地方简简也下不来。你先上去吧,我来拍。”
后续抬尸他和队长,以及其他同事一直忙到半宿,解剖室的地上摆满了尸体。
两人穿上冬作服,开始测DNA。
第二天中午,荀道和雷漾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午休时间,荀道开悬浮车来到了医院。
他知道进不去,门外站着两名同事,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犯罪嫌疑人的病房。
从小窗看,赫观宁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好在心电图波动稳定,他心中的石头落地。虚脱感自脚底升起,头晕目眩,腿根脱力发软,整个身子往下坠,膝盖受压蜷曲,创口瞬间崩裂,疼得他想要跪下。
他撑着门框,稳住了身形,专注地看着里面。
要是此刻赫观宁能告诉他所有事情的答案就好了。
这十二年来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在认出我之后,选择隐瞒是因为,你一直在犯罪吗。
他同年少那般,守在赫观宁的病房门口。里面的人奄奄一息,门外的人焦苦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