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短了。
“这年纪主打的就是清纯、纯欲是吧,我说你送的不合适你还——”
“你们送的都不合适。”
她挣脱父亲的桎梏,发抖的嗓音出卖了她的恐惧。
三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若要对她做些什么,她反抗不过的。
樊鲸吟朝门口逃去,半途被揪住了后领,拽回原处。
“把裙子换上。”
樊鲸吟啜泣,她知道最后一根稻草是靠不住的,可她还是叫了声:“爸爸。”
我的爸爸。
当我幼时下笔把你写在作文里,未曾想到贩卖我的会是你。
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爱你了。
什么时候发觉你从未爱过我们,爱过你的女儿们。
我们不过是你养大的商品,到了年纪,明码标价出售。
“穿上,否则就让你妹妹穿,你自己选。”
她苦苦咬唇,向来风驰电骋的人却是连嗫嚅都不敢了。
“三。”
“二。”
“我穿。”
“在这里换就行了。”
我想换你一世岁安,你亦如此。
我们为彼此奔赴刀山火海与无间深渊,不为彼此所知。
可若重来一次,我仍期冀你幸福,像期冀我自己拥有美好的未来一般。
鹿鸣啊,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别怕,我来见你了。
恍惚是鹿鸣的魂魄降临,掰开了周瑞图的手腕,她颈项间的力道一点点松去,像来自天外的赫免。她不由自主地大力咳喘着,胸膛起起伏伏,奄奄一息,但还算有点生气。
“切,怎么这么脆弱。不过你够胆儿,像我以前玩的那个,不肯求饶。”
倏地,樊鲸吟痴痴笑起来,合上的眼尾有泪滴划过。
后半夜,此生最后一轮酷刑终止。屋里的人齐齐沉入耗损过度后的甜梦里。黑暗里,樊鲸吟缓缓坐起来,仿生人起身来到她身后。
在冷寂地下,五双燃着烈焰的眸子垂下来,觑着床上如同死猪般的男人们。樊鲸吟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动手吧。用发簪或者戒指上的暗针挟持他们。”
男人们被从睡梦中拽起来,一脸困顿地并排坐在床边,一架摄像机对准了他们。
那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子开心道:“连上啦,可以开始啦!”
“操,谁他妈敢用脚链绑我!”
“我操了,快把眼罩给我去掉,发生什么了!”
“贱人,你们想要做什么?”
“难道不明显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
“别担心,摄像机只会拍到你们上半身,不会让你们丢掉体面的。”
“臭婊子,两百万还满足不了你们吗!”
“别急,周总,我们来细细算一下。”
樊鲸吟坐在四人中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她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十二年间,你和你的朋友们总共侵犯一位女性721次,在你的摄像机里还保有证据,是吗?”
周瑞图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他身上仅余一件内裤,又视物不能,挣动间皮肤磨得刺痛,他只得停下,喘息道:“你是她什么人?”
樊鲸吟在内心答道:“我是我自己的神明。”
“你需要说,是抑或不是。”
“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周家不会放过你的”,他如评判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抓回来碎尸万段。”
“你的帮凶,是孙骏、朱云峰、许巍、金佳苑,是吗?”
几人嗤笑一声:“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吧?我去,太搞笑了,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人,还是个女人,敢威胁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我们承认了又怎么样,你能改变什么吗?”
“是樊鲸吟让你们来的?让她自己来,看爸爸们不干死她。”
樊鲸吟抖了抖烟灰,朝他们吐出一团浓雾:“这些年,做过其他伤天害理的事吗?”
“你他妈以为你谁?天上的神仙?判官?赏善罚恶?少他妈装蒜了,快把本大爷解开,饶你们不死。”
“算了,其他的交给警方来调查吧。”
“周公子”,樊鲸吟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嗓音,摘掉他的眼罩,一点点撕去脸上的假面:“这个结局,你可还喜欢?”
周瑞图眼睛宛若铜铃,牙齿咬碎后龈:“竟然是你!你这个贱人,□□,活该被千刀万剐的马桶!”
如今处境颠倒,看他们鱼肉跳板,实是生平一大乐事。
樊鲸吟置若未闻,轻哂一声:“对了,我忘提醒您了,咱们这是开的直播,你说的话,观众朋友们都看到了哦,警方也能看到哦。”
“什么,你这个毒妇!我没有,我没有那样说,一切都是她杜撰的,不算数的!”
小女孩把腕表投影移到他们面前,弹幕如炸开的烟花那般灿烂:
“天呐,他们这是做了什么。前几代起的高楼,到这一代楼要塌喽。”
“卧槽,无法想象我自己经历这一切,会有多绝望。”
“虽然我不了解这一切,不知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但如果是真的,我想说,我只能庆幸那个女生,她珍惜自己的自主权利和自由价值并为之争取了十二年,我敬佩她。”
“OMG,我不仇富,但是某些人实在是刷新了我的三观。”
“姐姐威武。”
“太震惊了,很多男性也被这样对待,唉。”
“严惩不贷,严惩不待,警方看到了吧,我们坐等结果。”
樊鲸吟拨通了110:“还是找你们队长,证据我拿到了,该你们了。”
何定声音听着很急迫,听筒里传来负枪装弹的声音:“你在哪?我们就到。”
“树下俱乐部。”
“在我们到达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
“还有尤子琰,我会联系媒体,把他推上风口浪尖的。”
樊鲸吟挂断电话。
她想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自由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和她一起庆祝新生。又笑自己怎么忘了,这是地下。
在她头顶,蓬勃的植株野蛮生长。她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太阳。不需他人的爱来照耀,也熠熠生光。
她激动地不能言语,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她的造物温柔地把她拥入怀里,轻拍她的背脊。
“我为你感到开心。”
鹿鸣,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我们都是勇敢的人。
曾经她无数次想要杀死眼前垂死挣扎的五人,如今她终于讨回了那份公道。只是妹妹啊,你为何从不告诉我,你无望的境遇,你的苦心孤诣。我送所有的罪犯去见你,待我百年之后,你用他们的尸体和灵魂铺成台阶,来接引你亲爱的姐姐回家,那时候我们永不分离。
自成为一名人工智能研发师以来,自那个放学后的傍晚以来,她费尽心血一手写就的奇迹终于落地。
只是往后余生,想到另一张和她同样的、更稚嫩柔弱的脸,再不能相见,难免孤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