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升啊李升。离开了我们，你也要在这世间好好地生活下去。”
李升李升，谁离生？
谁离？谁生……
“李升？”欧阳看着云怀仙给忽然栽倒的清尊拔出噬魂钉，道，“这是什么言出法随的法咒？你一说他就晕倒了。”
“这是他真正的名字。”云怀仙回道。
“这真名乍一听还真有些晦气。不过正好，省得我们还要再把他弄晕。”
并且晕得足够死，拔噬魂钉都不能把他痛醒。也有可能是痛得又晕过去了。
扇叶齐齐飞回欧阳手中，又组成了一把完整的扇子。他将玉扇收起，将瘫倒在地的李生提了起来，催促云怀仙：“走吧，阿寻已经一个人待了很久了。”
见云怀仙站起来时一晃，他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受着怎样的重伤。
“还能走吗？”
“能，”云怀仙道出关键，“这法阵多半是上古法阵，易进难出，你准备怎么出去？”
“原本寄希望于你会破阵……看来关于这点天机阁的资料倒是没有出错，你的阵法造诣也于我一般。”
闻言，云怀仙谨慎地后退一步。
出乎他意料的是，欧阳只是近乎平静地将手中人一丢，道：“只能一处处试了，啧，这得试到什么时候。”
他有些后悔回来了。
抬眼见到云怀仙稍远了一些的距离还有其略带意外的眼神，他了然，解释道：“阿寻被我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全到我以为再赶回来时你都该死了。”
“好了，拎着他站远一点。”
欧阳召出玉扇，捏住扇柄的姿势显然不如往日般游刃有余。即便准备完全，他也并非刚刚表面那般平静。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云怀仙及时叫住他：“不必。”
欧阳偏过头，“你有方法。”
云怀仙看向仍倒在地上的李生。
欧阳瞬间明白，认同道：“好方法。”
扇叶已经一片片从扇骨中飞出，云怀仙又向欧阳扔出一把剑。
“拿着。”
欧阳伸手接住。
只见云怀仙手一伸，取出了袍间的噬魂钉，随即又蹲下了身。
“扑哧——”
欧阳的扇叶先一步飞来，扎入他双脚经脉之中。“保险起见。”
云怀仙赞同，随即将手中长刺猛地插入李生胸腔。
“呃呃，呃啊！阿，啊……”这痛呼在几声之后就彻底失了力气，变成了苟延残存般的呻吟。
云怀仙拎起李升的发。他没有丝毫想要折辱对方的意思，他要问鹤清风一个问题，需要看着他的眼睛。
他问道：“阵眼在哪里？”
李升看着他，也没有在看着他，眼神空空，好像失去了所有灵魂。和尸体的区别只在于他嘴里仍会时不时发出几声痛吟，好像已经被噬魂钉吞噬了灵魂。但噬魂钉的主要作用是长久的折磨，显然不会那么快就让这场受刑结束。李生只是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灵魂。
云怀仙手中一动，将噬魂钉拔出，又缓缓重新插入。那死尸般的躯体终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但那双泪与血都未干的眼却依旧只是无神地注视着他。
云怀仙的灰眸在这将暗不暗的天色之中晦暗难明。他是从绿枭的山上下来的药人，曾看到过太多太多也亲历过太多逼问的法子，少数时候是真的想拷打出些什么，大多数时候被拷打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总能从受刑人的嘴里撬出些东西——无论他本人对此知道与否，无论他是否还残存着那一丝作为人的意志。
但云怀仙没用记忆中的手段，他只是看向欧阳，道：“剑。”
欧阳闻言将手中剑抛出，云怀仙单手接住。
见状，那双眼睛终于一颤，一股新泪从眼眶中划出。但却没了更多的动静，即便那把剑离他极近，近到一伸手就能够到。好像刚刚那场挣扎真的已经耗光了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所有的力气。
云怀仙看着这把剑，莫名感叹一句：“真是把好剑。”
他将剑柄横到李生眼前，道：“这把剑原本是有剑灵的，可他已经明显死了。剑完好无损，剑灵却已经死了。”
“剑灵自刎，真是少见。李生，”
他盯着那双越来越猛烈地震颤着的瞳孔，平静却残忍地道：“是因为你吗？是因为……”他想到了对方之前说过的话，“它的主人是如同我一般的弱者吗？”
“活了三千多年，却只能到如今这个境界，被两个小辈斩与剑下，”云怀仙声音一顿，“李生，你根本不适合修剑，不，你也不适合其它仍何一道，为什么要成为一个剑修呢？”
此话一出，欧阳一瞬之间又以为自己看见了剑尊。
李升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云怀仙身上，他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重复地说些什么。耳力恢复了一些的云怀仙听清了，他说的是——“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云怀仙没有生气，能有怒意，说明这个人至少灵魂尚存。
“我去过极北之境。”云怀仙道。
李升一顿。
“在那里见到了很多不认识的奇特刻文，但巧合的是，那些字的走势——”云怀仙将剑身往后移了些，将那道突起移到李生视线正前方，“和这上面的出奇地相似，无疑同宗同源…李升，你是在怀念谁？”
云怀仙指尖缓缓划过那突起，“是在怀念赠你这把剑的人？”
“但他早已不在这世间了吧。”
一股血痕顺着眼眶划出。
“三千多年，只剩自己一个人和一把剑灵已死的剑。好像有些孤独。”
云怀仙手腕一转，将剑拿远。
“但倘若，连这把剑都没有了呢？……我也是剑修，爱剑，但更爱自己的剑。可惜，我的剑已经被你击落了。”
手下的人猛地挣扎起来，比刚才更猛烈，看向云怀仙的眼神比刚刚更很厉——恨不得拨其皮，抽其骨。
毕竟他终归不是一条待宰的鱼。
但也就到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