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要多和你说几句话的,但你的老朋友似乎不太想……”
清尊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根玄色长钉贯穿胸腔。
噬魂钉——修真界明面上最残忍的十大刑具之一,若受刑者的灵魂脆弱,这对于他来说就将是此间最残忍的刑具。
噬魂钉拔除极为痛苦,一旦钉上就会立马扎根受刑者的血肉,折磨他的灵魂,直到它在这无尽的折磨中彻底被消磨而亡。无论他的灵魂脆弱与否,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往后余生在痛苦的回响中只剩下一具用于行尸走肉的空壳。
好痛。
“啊——啊——”
好痛!
法剑脱手,尚且温热的血染上尘土,古老到不知材质的剑身与石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
“铛——”
两人双双倒地。
云怀仙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刚刚得以积攒的灵神在开裂的脖颈和手间散发着越来越微弱的白光,几乎要被指缝间渗出的血流淹没。
防护罩哗地破裂。
在云怀仙已全然失调的世界中,一个个模糊的光点散落,竟有些安祥——安详到他想要放开死死攥紧的手。
但云怀仙没有。
他要活下去。
“但有一个人,知道许多我并不知道的事——”
云阙话到这里忽地一断,不再出声,只一双黑眸静静的注视着他。
云怀仙心一沉,不可避免地意识到了——师尊并不想告诉自己。
但云阙这次最终还是开口了,“云中京城主琴仙,一个来自大断层前的修士。名为——李生。怀儿,”他又一顿。
云怀仙开口,语气坚决到带上了一丝冷意:“师尊。”
“若你想,可以去找他。”
意识被更加剧烈地痛感唤醒。
长久的“训练”之下,只要生命尚存,痛与清醒,于云怀仙而言就不可分离。
无尽黑夜之下仍轮廓高耸的山巅、天边不再扩张的裂缝、跪在身边灵神疯狂倾泻的欧阳……
世界一瞬之间变得无比清晰。
皮肉一丝丝重连,不属于自己的灵神灌入裂口的剧痛让云怀仙眉头紧皱、张开口,却又被满腔咸腥堵住。
失重感正一点点修复,熟悉的骨屑重聚、断骨重连之声在血肉深处响起。
经脉重连之痛席卷神识。
偏偏此刻一旁鹤清风的痛吟一阵一阵不绝于耳,欧阳咬牙切齿的声音也清晰无比:“云怀仙,你真得感谢欧阳风,让我还算精于此道。”
喉管堪堪恢复部分功能,趁着血肉还没附上骨骼,云怀仙把倒下后的第一句话送了出去——
“闭、嘴。”
声音哑得漏风,活像埋了几十年又从土里爬出来的尸体。
欧阳皱眉,手下动作更狠,“别打扰我,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鸟语。”
一瞬、更剧烈的痛意在神识深处炸响,于此同时断裂的伤口也以更快的速度恢复着。
云怀仙终于得以微微偏过头,看到了倒在身旁的清尊——闭眼颤抖着蜷缩在地,浑身还插着扇叶。看来欧阳在赶来救自己之前先给了他一击。
总算是一件靠谱的事。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鹤清风睁开了紧闭的眼,眼眶周围往外冒着泪液,浑身哆哆嗦嗦。看向他的眼神有恨意,更有畏惧。
只见鹤清风的泪水在一瞬之间忽地变得更加奔涌,若他方才的眼泪是因为疼痛而流,现在就完全像是陷入了什么莫大的悲痛与绝望之中。那昙花一现的恨意与成熟在这泪意中被彻底磨灭,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欺负了却找不到大人报仇的普通小孩儿,绝对不可能一剑差点砍断一个至少鉴岳塔九十九修士的脖子。
云怀仙凝目不解,他记得镇魂钉带来的是痛意,不是忧伤。难道忧伤也会使人发痛吗?
好像真的会。
“好了,”欧阳收了手,“能站起来吗?”
云怀仙下意识想摇头,却被脖颈处还未完全长好的筋肉一牵。他嘴唇一张,用嘴型示意欧阳——“剑”。
欧阳明晰了他的意思,“剑”与“贱”的玩笑差点就若口而出,又堪堪在唇边停住。他压下面上的笑,割裂且突兀地,又从那个修真界闻名的天机阁少阁主便成了欧阳寻面前沉稳的大哥。一时之间,不知流露出的哪一面才是本性,又或者哪一面都不是。
欧阳看着被钉在地上的清尊,一双桃花目此时却显得有些阴冷,“不用剑我也能杀了他。”
清尊闻言猛地一抖,嘴唇不住地张合,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也许是因为太痛,他嘴里吐出来的言语没人能懂。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刻就算没有被钉在地上,他也再也爬不出来了。
云怀仙听到欧阳的话眉头一皱,扯住对方的袍角。既有些无言,又不得不忍着经脉之痛言道:“把他的剑、捡起来。”
意识到自己这位故友不是想要杀了鹤清风——至少现在不想。欧阳眸色一沉,既没有依照云怀仙的要求去拿剑,也没有按照心中所想将地上已然失去反抗之力的人彻底了结。他只是如同执意要浪费时间般立在那儿,俯视着他的旧友,直到鲜血再次从云怀仙口中渗出。